冥冥之中,杨桃就有一种预感,这把火迟早得烧到她身上。
“班长,”冯小萱生怕她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陈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
身材娇小的女生挑衅地注视着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是班长又怎么样,成绩好又怎么样?还不是我一句话,你就得老老实实去给陈若华认罪。
——杨桃清楚地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这个意思。
“知道了。”
杨桃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刚被拖下水,就迫不及待地找替死鬼的蠢货。
把我拉下水,你就赢了吗?
好歹先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吧。
“保重。”
“自求多福。”
李熹和贾超同情地道,经过时,蒋辰辰轻轻握了下她的手,一手冰凉。杨桃就攥着那点冰凉,在众人或探究或担心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英语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杨桃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才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报告。”
“进。”
陈若华的办公桌旁,摆着一把红木椅子。
椅背高挺,坐垫柔软,就是办公室里最常见的那种,每个老师都有一把。
陈若华和蔼地微笑道:“杨桃,坐吧。”
杨桃打了个激灵,一种不适感油然而生,“老师,我还是不坐了……”
太奇怪了,她还从没有在办公室坐着和老师说过话。
“别害羞了,坐吧。”
一个围观的英语老师笑道:“我们老师和学生谈话,都是要坐着谈的——尊重你们嘛。”
尊重我。
偏偏在这种时候么?
“坐,否则我们就不用聊了。”陈若华下了最后通牒。
不得以,杨桃坐了下来。
坐垫很柔软,伴随着人体微微下陷,少女感觉自己找不到一个坚实的支点,紧绷着身体不知所措。
“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
“有同学和我说,你周二的时候带头鼓掌了,是吗?”
“我没有。“
陈若华仿佛料到了她的回答,仍旧笑吟吟的:“不要这么倔,你瞧瞧——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老师就是问问情况,你可以如实作答,我不会怪你的。”
“……”杨桃的喉咙动了一下,坚持道:“我没有,我当时在研究错题,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后来才有同学告诉我数学课改成体育课了。”
陈若华收起了笑容。
“不要撒谎,有人亲眼看到你鼓掌了。”
“谁?我要跟她当面对峙。”
“你不用知道是谁。”
“那就是没这个人。”杨桃道:“老师,说话得讲证据。”
陈若华怒了,拔高声调:“你是觉得我冤枉你了?”
“……”
那不然呢?杨桃无言。
“回答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冤枉你了?”
“我这么大个人,闲的没事冤枉你?”
“说话啊,哑巴了?”
上课铃响了。
她记得,这一节是物理。
思绪微微晃了一瞬,又被拉回现实。杨桃咬牙,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
“是。”
总算说出来了。
你就是在冤枉我。
我清清白白。
陈若华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接。
这个石破天惊的“是”,一下就把偌大的办公室砸得鸦雀无声。
其他老师聊天的背景音都停了。
“……你说什么?”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陈若华的怒火,“你再说一遍你怎么了?”
“我没有鼓掌。”少女的声音颤抖着,却很坚定:“没有就是没有。”
四目相对,杨桃强迫自己注视那双锐利的眼睛,气得陈若华连着说了几个“好”。
眼看着师生两个要杠起来,一个女老师赶紧过来打圆场,责怪杨桃:“小姑娘这么犟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承认了又能怎么样?你们陈老师本来身体就不好,你还气她?”又对陈若华道:“陈姐,我给你倒点水,别气坏了身体啊。”
杨桃没有动,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她感觉血气一阵阵全都朝着头顶涌,手脚冷得发僵,脸却烫的要烧起来。一口气哽在胸口里咽不下吐不出,憋的她眼眶又酸又疼。
陈若华喝了口水,缓了半天,看上去被她气得不轻。
“好,我就当你没做。”女人话锋一转:“那其他人总做了吧?你都看见谁鼓掌了?”
“我当时在做题,没抬头看。”
“……”
这回轮到陈若华被噎住了,你这个理由还用个没完了是吧?
“杨桃,班里出了这种事,你这个班长也有责任知道吗?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袁家豪也是班长。”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跟你说话,你提袁家豪想干什么,推卸责任?”
“没有,我们两个都有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