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东西就准备离开,却被来串门的钱芳柳叫住了。
“杨桃,你平常几点写完作业?”
杨桃一愣,“……十点多吧。”
“谦虚了吧。”钱芳柳笑道:“你肯定把做课外题和预习的时间也算进去了。”
杨桃:“……”
那真不至于。
平心而论,她这段时间真的算刻苦,每天学到十二点才睡。
不然怎么可能进步的那么快?
她又不是神仙。
钱芳柳转头道:“我说什么来着,人家好学生都是拼效率,谁像你似的熬那么晚?晚上没效率,白天打瞌睡。”
杨桃这才发现,钱芳柳旁边还有个男生。身影被隔板和绿植挡住了大半,以至于她一开始没注意到是熟人。
十班的林一帆。
男生和她对视一眼,又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是得跟杨桃同学好好学习。”
当着熟人的面被训话,林一帆显然也有点尴尬。
“那可不,人家是九班的班长呢,陈老师带班这么多年,她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
杨桃心想那你错了。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陈若华遇上她,那算是看走眼了。
她真的比不过人家刘雪琪。
不仅是刘雪琪,她还比不过许多人。
两个老师用一种赞许的目光看着杨桃,仿佛在看某种名为“陈若华的班长”的光环。
钱芳柳见她有点无所适从,笑着安慰道:“放心吧,孩子,陈老师的班长都可优秀了!你也一样。”
杨桃:???
她从未被钱芳柳用如此笃定的语气夸赞过,顿时受宠若惊。
大家似乎都对陈若华有一种宗教式的盲目信任。九班的学生是这样,学生家长是这样,没想到,其他老师居然也是这个态度。
一阵毛骨悚然。
杨桃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几天,陈若华居然都没来学校。
九班的纪律交由杨桃负责。
具体表现为,自习时间,王雅兰时不时就来他们班绕一圈,如果发现有人在说话,就把杨桃叫出去骂一顿。
其他学生爱莫能助,只能默默为其哀悼。
杨桃……
杨桃已经习惯了。
以至于某一次,她被骂着骂着,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就是忽然发现王雅兰原来比她矮那么多,没忍住。
况且这事本来也挺搞笑的不是吗。
于是王雅兰生气地问她:“你笑什么?”
女教师仰起头,瞪了杨桃一眼。
杨桃:……
更想笑了怎么办?
挨骂这事就是这样,刚开始脸皮薄,天天如此,也就麻木了。
就像恐怖电影里的鬼,每隔一会儿出现一次,观众才会被吓到。要是贞子姐姐全程都把脸贴在电视机上,那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张猎奇屏保。
在二中不到一年的时间,杨桃每天不是罚站就是挨骂,人早麻了。
依她的标准,王雅兰的嘴真没陈若华损。
可能骂人也看天赋。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
某天下午上课前,杨桃在桌上发现了一盒哈牌冰淇淋。
这玩意很贵,一般都放在电影院卖。
她记得一盒就要几十块。
时间还早,教室里没几个人。少女环顾四周,寻找献殷勤的人。
杨桃出生在一个双职工家庭,家里绝对算不上穷。即使如此,她也几乎没吃过这种对普通家庭来说称得上奢侈的零食。
谁这么有钱?
“班长大人,给你的。”
王哲韬蹭过来,鬼鬼祟祟地道。
杨桃不明所以:“给我干什么?”
“那个……就是……”
“说。”
瘦小的男生扭捏道:“……这几天,你别记我名儿了呗?”他又补了一句:“反正老陈也不知道。”
杨桃噗嗤一笑。
就这?
少女比了个“ok”的手势,警告道:“别太过分啊。”
“明白明白。”
男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于是,一桩“灰色交易”就这样在教室的角落里达成了。
王哲韬和陈杰是九班最能搞事的男生。
陈杰身为陈若华的亲侄子,原本是“重点关照对象”,连课桌都被安排在讲台边,自己一个人坐。
陈若华请假,最高兴的就是他。
说实话,杨桃很敬佩他的勇气。
有这样一个尖酸刻薄,鸡蛋里挑骨头的姑姑做班主任,她都不敢想逢年过节得有多可怕。
谁会想在家庭聚会上见到班主任啊?
很难不同情。
反正无论如何王雅兰都能找到理由骂她,杨桃干脆对这俩卧龙凤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天花板没被捅出个窟窿,她就权当不知道。
于是,某天放学的路上,她在树上发现了一辆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