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切！”

优雅的「女士」打了一个不那么优雅的喷嚏。

“长官，您没事吧？”柴门霍夫眼疾手快地试图上前搀扶，手刚伸出去一半，就对上了罗莎琳那淡淡的一瞥。那目光谈不上多锋利，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却让柴门霍夫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讪讪收回了那只略显逾矩的手。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多事。长官是什么人？愚人众执行官第八席，用得着他一个小小的凡人来扶？

“抱歉长官，”柴门霍夫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试图缓解尴尬，“属下只是不明白，我们为何急于离开蒙德？虽说行动受挫，但城外的营地——”

“蠢货。”

柴门霍夫低下了头。

“我们的精锐部队足够宝贵，不能浪费在只剩下老弱病残的西风骑士团身上。”罗莎琳说完，语气稍稍平静些，然后扭头看向略显疲惫的士官：“你也去休息吧。”

“属下并无大碍——”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罗莎琳严厉地盯着他，声音不高，却让柴门霍夫感觉到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们在蒙德的损失已经大大超过了我们原先的预计，甚至于不得不离开蒙德城内的据点。你觉得，我现在有空听你在这儿逞强？”

柴门霍夫垂下头，靴尖在地面上蹭了蹭。他知道长官说得对。这次蒙德夺取神之心的行动全线都完全失控，从那个酒保开始，一切就偏离了计划。

想到这里，柴门霍夫的眼里闪过一抹狠戾：“属下只是不明白，我们为何不给那家伙一点颜色瞧瞧？胆敢与女皇陛下作对——”

罗莎琳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冷冽，一如她往日的狂傲：“你难道以为，他有控制住据点里所有的人的本事，没有干掉你们的本事？”

她看着柴门霍夫那张涨红的脸，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你要记住，那家伙不是随随便便能对付的。”

柴门霍夫的脸色由红转白。

“总之，此事到此为止。”罗莎琳摆摆手，语气恢复成平常的冷淡，“到了璃月之后，你们迅速跟「公子」的下属汇合，配合末席的一切行动。”

“是，大人。”

柴门霍夫低头行礼，转身退下时，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

罗莎琳独自站在船头，抬头望向璃月港的方向。

远处，那座以贸易闻名的港口城市灯火通明，金色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像是谁把一整条银河都揉碎了洒进水里。从蒙德的冷清到璃月的繁华，不过是一段航程的距离，却像是两个世界。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冰冷的邪眼，指尖触到的温度比往常低了些。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斯威亚那张完全不像是说话的脸，以及那天那个堪称荒谬的警告。当时罗莎琳只觉得可笑。她身为女皇陛下的执行官，执行眼狩令的奉行又是愚人众最有力的棋子，雷电将军再怎么说也得顾及外交关系——

现在冷静回想起来，她才意识到当时的想法有多么的可笑，也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小看了神明。

这种后知后觉的惊恐在巴巴托斯故意调开斯威亚、骑着风魔龙跟她交易时达到了顶峰。

罗莎琳深吸一口气，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灌进肺里，让她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她很清楚自己和同僚们之间的差距。与那些被愚人众十二执行官的威名蒙蔽了双眼的普通士官们不同，前四席那几位，无论是背景来历还是天赋才能，都绝非她轻而易举能赶上的。

想到这里，罗莎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在罗莎琳久远的、作为炎之魔女行遍各地，用酷烈炙热的烈火焚烧魔物时，她就见过斯威亚。

那时坎瑞亚的灾厄刚刚蔓延开来，整个提瓦特千疮百孔，魔兽随时都有可能从任何一个漆黑的缝隙里钻出。她走过的地方，原野只余下灰烬，她体内奔流的是液态流火，连空气都被她灼烧得扭曲变形。

人们远远看见火光就会紧闭门窗，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她。

所以那天，当她路过一个门户大开的村庄时，她无比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