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欧尼跟我说过,成年之后再考虑这些。我只是害怕成为歌里的人,所以一直在持续学习。就像抽烟不可怕,可怕的是哪天我开始在禁烟区抽烟了。”
“怎么办?我这么干过不止一次了。觉得我可怕吗?讨厌吗?”
话音落下,场馆里的试音余响缓缓消散,两人之间短暂陷入安静。
几秒钟后,黑暗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雪莉忽然抬眼,浅浅弯了弯唇角,亮起调至最暗的手机屏幕,轻声开口:“不讨厌的话,要不要拍张照?就现在。”
公演即将开场,全场人的注意力都牵在舞台之上,心绪躁动又满怀期待。
正常人不会在这种时刻,拍一张双人合照。
这个姐姐果然毫无世俗的分寸感啊。安羽沇想。
但如果自己事事恪守分寸,和这个姐姐就不会有交集的开始,更不会冒着风险出门了。
风险是切实存在的。雪莉的大众认知度远高于她,外界风评更是天差地别。私下碰面、隐秘来往,一旦被曝光,于她、于整个组合,都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难道会比徐穗珍刚出道就被爆跟Hui谈恋爱的事还糟糕吗?
反正她不会是最差的那一个。
就算被拍,也只是私交争议,远没到新人期被爆恋爱那种毁灭性的程度。只要不去看那些恶评,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像偶运会的棒球投球项目,表现得再差,也不会比根本无法参与集训的张元英差。
想到这里,安羽沇就能卸下心理负担,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
普通人靠见面次数定义亲密,伤痕同类只凭共鸣靠拢。
正因为这段交集只能藏在暗处,正因为注定没法成为长久陪伴的人、早晚渐行渐远,正因为知道没有未来,所以可以肆无忌惮、极端坦诚地展示现在。
“欧巴说,‘和年纪小的孩子在一起,我们真理也变回小孩子了’……是我亲欧巴。照片不会外泄的。”
真是。边界感极度模糊,不遵守成人社交规则的姐姐。
“在发给那个哥哥之前,应该先发给我一份才对吧,欧尼?”
AirDrop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场内的器乐和人声萦绕耳畔,密闭空间里闷意渐重。
雪莉面色倦怠,二人也有意避开散场汹涌的人潮,打算在演出中段提前离场。
后排过道是场馆唯一的离场出口。刚缓步往外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拘谨又青涩的男声。
“前辈好,我是李寄旭,在以乐队ONEWE的忙内贝斯手CyA活动中。”略显局促的少年没忍住激动,“真的非常喜欢(G)I-DLE的歌……”
雪莉神色微僵,本已下意识绷紧脊背、做好了带上笑容敷衍回应的准备,却没料到来人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安羽沇身上。
见对方全然没有留意到自己的存在,她当即收敛神色,刻意压低存在感。
安羽沇稍稍侧过身,主动承担起对话的责任:“你是哪年生?”
“00年。”
“比我大一岁,就不要叫前辈了吧。我是01年的。”
“我知道……啊,我的意思是,我也是翰林艺高实用音乐系的,只不过是16级的,已经毕业了。”
“这样,反而是17级的我应该叫前辈……”
“那就轻松点说话吧。羽沇啊,可以这么叫吗?”
雪莉没忍住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安羽沇。
“其实……我们乐队正在研究怎么cover《Latata》。”李寄旭说,“原曲的电子音色,真人乐队很难复刻,我们这段时间改编得特别头疼。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原唱给点改编的建议?”
“问我吗?”
她的part只有一句I Love Ya啊,自称粉丝的人难道不知道吗?
而且写歌的是小娟欧尼。
“就是因为只有那一句,才更难啊。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留下记忆点。我们试了好几种唱法,都觉得差点意思……羽沇你当时录音的时候,小娟前辈是怎么跟你沟通那一句的感觉的?”李寄旭补充说,“包括改编也是,不是说非要得到具体的建议,就是想让原唱听一下哪个版本更好……”
这人也太自来熟了。这就是insider吗?
安羽沇有点头疼。
“交换insta吧~”雪莉忽然插.进一句,带着点调皮轻快,然后对着安羽沇说,“你不是说想学贝斯吗?”
李寄旭眼睛一下亮起来,拿出手机:“真的吗?想学贝斯?那正好,有疑问的话我都会耐心回答的!”
安羽沇:……
“这个账号我只和欧尼交换过啊。”
“既然是同校同专业,又凑巧碰见了,还都是忙内,多交一个朋友没什么不好的~很有缘不是吗?”
她说了这么多话,李寄旭终于认出来这位大前辈是谁了:“雪……”
不想被人喊出名字的女性比了个嘘的手势。
“加这个吧,我回去会通过申请的。”当然,在通过之前,安羽沇会把不合适的帖子全都隐藏掉,变成仅自己可见。
“内!还有谢谢这位前辈!那…… 我不打扰了!”
李寄旭鞠了一躬,飞快退回人群里。
喧闹的人声被隔绝在身后,短暂的插曲落幕,周遭重新归于安静。
“才出道一年就有艺人粉丝了啊?真好。”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刚刚的事吗?”雪莉明知故问,“你不是说妈妈怕你喜欢上吉他手嘛,我想贝斯手应该没什么关系吧。而且那孩子看上去也挺单纯开朗的,没什么坏心眼……说起来真的很巧啊,曾让我安心的那个人正好也比我大一岁。”
第二次了,明里暗里指向P.O。
“名字里带‘雪’的姐姐都要和BlockB的人谈恋爱吗?”
“你还认识哪个名字里带‘雪’的姐姐?哦~雪炫吗?雪炫也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雪炫欧尼就是雪炫欧尼啊,雪炫欧尼什么也不知道。”
明亮、纯粹、干净的,永远不会共享秘密的,重要的局外人。
“是吗?那我在你这里赢过了雪炫呢。”
安羽沇没接这句话,轻轻错开了话题。
“下次一起去看Thornapple的公演吧,欧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