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尼经常看评论吗?我基本不看的,因为知道看了以后肯定会不舒服。”
“如果不看,我都不知道他们认为我做错了什么。”
“‘他们认为’。也就是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对吧?欧尼就不能像小混混一样生活吗?不管别人怎么对自己评头论足,反正我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我就只是想这么做就行了。”
“那你做事全都按自己的心意来吗?你不也平常装得很乖巧吗?”
“欧尼,我乖是因为我本来就乖啊。我是做不成小混混的,所以我不是在装乖,我是在装成小混混。”
2019年8月17日,【We Rose You Live in Seoul】
2017年出道的独立摇滚乐队The Rose,2019年世界巡演的首场。
首尔特别市麻浦区西桥洞357-10(MUV Hall),容纳约300–400人的小型live house。
唯有这样小众清净、人流稀少的僻静场地,才能让刚在光复节于Instagram发布为慰安妇受害者应援的海报、遭日本网友恶评刷屏的雪莉愿意同行,暂时躲开铺天盖地的舆论杂音,寻求片刻喘息。
公演开场前,人群低语、细碎交谈、远处走动声混在一起,构成了私聊的背景白噪音。
观众已大半进场,灯光偏暗,氛围被LANY的歌曲烘托得慵懒又梦幻。
两人站在后排角落,压低声音闲聊。
背景音乐渐弱,舞台方向飘来几声贝斯试音的闷响。这种空间小、层高矮、墙面吸音弱的场馆,后排角落反而更容易捕捉到低频的声音。
灯光又暗了一点,观众席开始零星响起小声的应援。
“才不是特地选的这里啊。我本来就打算来看。”
“你喜欢谁?”
“主唱金佑星,他参加过K-pop Star第一季。刚播完的Super Band也有参加,不过我还没来得及看。”
“原来是喜欢乐队啊~”
“爸爸做过乐队。我也是出道后才知道的。妈妈看了音乐放送,说同期打歌的乐队吉他手太帅了,怕我像她一样被骗得伤了心……唱《屋塔房》的那个N.Flying的车勋nim。”
“当过吉他手吗?为什么以前瞒着你呢?”
“因为恋爱时不知道会去做乐队,为了进路问题分手的。一直瞒着,大概是不想破坏我对初恋的美好想象吧?然后我说,‘别操无谓的心了,要当吉他手的人是我’。”
看AOA《Oh Boy》MV的时候也是,比起“男主演很帅”,安羽沇想着的是“我想成为他,被姐姐们围着转”。
“……现在有点想学贝斯了。”
“呀,你很闲吗?”
“我习惯了规律的忙碌。idol的生活太无序了,总想要抓住点什么东西才能安心。”
“这里的东西,包括我吗?”
“东西是东西,人是人。”
“也是,谁会想抓住这样的手呢?”雪莉抬手调整了一下帽檐,顺带拨开贴在面颊的碎发。
盛夏的傍晚闷得发沉。在周遭人都轻薄出行的时候,她始终裹着长袖。
“这样的手,并不是想抓住就能抓住的东西啊,欧尼。”安羽沇移开了视线,“我以前想要一直抓着一个人的手的,但可能我没办法让她感到安心吧,又或者,另一个人看到了她更多的伤痕吧。结果是,她先松开了我的手。”
“那孩子离开了吗?”
离开和离世,在韩语里是同一个词。
“只是离开我了而已,现在和男朋友活得好好的……不,只能说是活着吧。‘好好的’是我的不甘心。他们绝对会分手的。”
“你心里还有迷恋啊。”雪莉轻飘飘地点评道。
“到去年为止,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已经连这个人的脸都想不起来了。
“比起迷恋,不如说我心里有愤怒,愤怒对抗绝望才最有用。
“总有这样一些人存在吧?不想看到这种家伙在人间生活,却既无法诅咒对方下地狱,又不能祝福上天堂。
“除了生气,我什么也做不到。但是,只要生气,就可以完全无视外界的声音、变得什么都可以做到。
“……所以欧尼,多发火吧。”
雪莉笑了。
“可我对整个世界都感到愤怒啊。该对谁发火才好呢?”
“那这个世界上,没有能让欧尼安心的人吗?只要抓住那一个人就好了。”
“你不是说了吗?并不是想抓住就能抓住的啊。再说了,能让我安心的人,不会愿意一直抓着我这样的人。”
“我也没牵过那个人的手。”
“那个人知道吗?自己是让你安心的人这件事。为什么还没牵过呢?”
“因为我也害怕,跟欧尼一样害怕,他不会愿意一直抓着我这样的人。”
“这次是男生啊…啊,抱歉,我没有在说取向的意思。”雪莉突兀地提起另一件事,“你知道我喜欢你哪一点吗?在请吃一顿饭show上,被敲门以后,你不是急忙摘了眼镜吗?但对着镜头又很坦然。那时候我就在想,真是个矛盾的孩子啊。”
“之前就想问了,欧尼为什么会看那期节目?”
“因为有一个曾让我安心的人出演了。”雪莉说,“下次见面,戴眼镜来吧……虽然不是朋友。”
“我只和知道我秘密的人做朋友,欧尼是最多的那个。”虽然不清楚一切细节。
“你不是不喜欢教会欧尼吗?”
“欧尼不是叛教了吗。和我一样,逃出来了。”
“逃出来了吗?我不知道……羽沇啊,你出道是为了赚钱吗?”
“一开始是有个人说‘你这样是绝对出不了道的’,我才咬牙坚持的。后来这个人送给了我一句‘恭喜出道’……再加上,如果我不出道,有的家伙们可能会感到不安心,然后来打扰我家的生活。但只要出道,一切就反过来了,他们还会关照我呢。”
“难怪你能一直待在家里。”
“是宿舍啊。我们公司也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让未成年人去应酬的地步…虽然会压榨外国人的薪资。”
雪莉一如既往地对包括被压榨的外国人·赖冠霖在内的其他人和事毫无兴趣,只说自己:“真好啊,我也想变得干净一点。”
被熟悉的关键词刺激到记忆,安羽沇问:“欧尼听过Thornapple的《难解之月》吗?”
“难熬的一个月?”
“是moon的那个月亮。永远看不懂的月亮。”还有,对她来说,难熬的从来不是8月,而是下一个月。
雪莉解开手机锁屏,搜索了一下,说:“在今天之前,我对地下Indie摇滚都没什么关心。不过...歌词真阴暗啊。”
你只是嘴上说说/而我想变得干净一点/腹部一片火热,啊/渴望和某人融为一体
用一副像是什么罪都没犯过的眼神/望着地板的你一点都不可怜/倘若有谁理解我的寂寞/我便甘愿献上自己的身体和心灵
倒不如痛骂我一顿来得痛快/你故作无辜地抚摸着我的□□/就连吐在你脸上的唾沫,我都觉得可惜/你的手甚至都不能勒住我纤细的脖颈/世界这般无趣,倒不如消失吧
大致扫过有关献祭式亲密的歌词后,雪莉神色轻淡下来:“你有过这种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