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那高兴的表情让我都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了。
然而还是坏人多,太宰治毫不留情的开口,“啊,她二大爷是没对她动手,对她动手的是她爸。”
中岛敦那如释重负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他瞬间瞳孔地震,“亲、亲生父亲?”
我沉痛点头,“亲的不能再亲了。”
他呆住了,眼眶一点点的泛红,“怎、怎么会……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孩子……”
他的声音都带着一点颤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亲……您的母亲想必会十分痛心……”
我摊手,“不知道啊,没见过。”
中岛敦表情空白了一瞬,我看着有点无奈,明明这孩子出身孤儿院,却也会为了别人的家庭不幸而如此悲伤吗?
我叹了口气,“是的,死去的母亲固然让人怀念,但活爹更是令人难绷,很不幸,我两个都撞到了。”
“不过活爹已经成死爹了,”我笑了一下,“轻舟已经后空翻。”
“才没有翻呢,”太宰治懒洋洋地拖长声音,“第一关而已,出了这扇门,等着你的不仅是鲜花和掌声,是刀,是子弹,是比今天更难缠的对手。”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该恭喜你吗?你已经把自己彻底推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我挑眉,还没有回答,坂口安吾的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他脸上的笑意敛去了,表情很是严肃,
“他说得对,从今天起,整个横滨的人都会记住你这张脸,包括所有想让你死的人,和所有被你挡道的人,监狱关不住他们,法律拦不住他们,今天你赢了,但下次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我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怎么这么严肃啊?还说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发生什么事了吗?”
坂口安吾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刚刚接到消息,押送芥川龙之介的车在半路受到袭击,等增援的人赶过去时,他已经不见踪影了。”
我毫不意外,“这不是港口mafia基操吗?何必这么紧张?”
“袭击发生的地点在你竞选演说的必经之路上。”
我呆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大。
坂口安吾很敏锐,“……你不会忘了你还有竞选演说吧?”
我:“呵呵,呵呵呵,怎么会……”
一边嘴硬,一边飞快的看表,啊啊,只有一个多小时了!
如果平时的话肯定绰绰有余,但今天这么多眼睛盯着我,不出点幺蛾子都配不上我的排面。
我正要开口,国木田就从门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摊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还在磨蹭什么?下午三点要发表竞选演说,现在立马要赶过去!”
我当然知道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无罪宣判只是第一关,竞选演说是第二关,人生就是这样关关难过。
如果有人想拦我的路,那么在我从法院赶到演说现场的这段路上动手,是最好的选择。
不需要杀死我,只需要制造一场足以拖延时间的意外,一场交通堵塞,一次小小的混乱,我就赶不上三点钟的演说。
而赶不上演说,就意味着自动放弃竞选资格,比刺杀更优雅,比正面冲突更有效。
新的难关摆在眼前,我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个人,异能特务科的人、武装侦探社的人,他们都在看着我。
然后我笑了。
如果这是一部热血漫,那么此刻主角们应该高喊着“友谊啊”“羁绊啊”之类的话,然后一往无前地冲出法院大门,迎着阳光奔向演说现场,创造一个个高潮迭起的高光。
人们看得到热血沸腾的景象,却也极易忽视周遭的杀机。
如今啊,我也是主角了呢,直面着热血,也直面着杀机。
而我的盟友站在我的身侧,像一堵坚实可靠的墙。
这个时候似乎要说点什么振奋人心,或者感人至深的话才对味,但现实中没有人说什么“放心交给我们”,也没有人说什么“为了爱、和平和正义”。
国木田独步低头看着手表,语气严肃得像在宣布作战计划,
“距离演说开始还有一小时二十五分钟,路上正常行驶需要五十七分钟,但考虑到今天全市媒体都在盯着这里,堵车、记者围堵、交通事故、人为阻拦都有可能发生,留给我们的容错时间,不足半小时。”
坂口安吾已经拿起手机,飞快地拨通电话,“东侧道路封锁解除,备用路线启动,军警的人已经到了,不要让任何人靠得太近,另外,盯着医院、电视台和港口方向,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与谢野晶子抱着手臂,平静道,“如果路上真出什么事,人有一口气就行。”
中岛敦紧张得连尾音都在发抖,“真、真的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动手吗?”
太宰治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地说:“安心啦,当然……会呀!”
国木田吼他,“不要乌鸦嘴!”
太宰治无辜地眨眼。
“诶?我只是在提醒大家现实一点嘛。”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啊,现实一点。
热血漫画里,主角冲出去时,会有一股强劲的音乐。
而现实里有的只是各种电话铃声、汽车鸣笛,还有一群为了让我别死在路上而忙得焦头烂额的人。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门外不仅有无数记者和摄像机严阵以待,更有鲜花、掌声、看不见的恶意,和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枪口。
整个横滨都在等待,等待下午三点,等待下一任市长,等待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太宰治轻轻笑了笑,“现在,可还没到庆功的时候。”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大门,门外阳光灿烂,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于是我也笑了,“是啊,还没结束,永远都不会结束。”
而现在,我只需要做一件事。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