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转向坂口安吾,用一副忧心忡忡的语气道:“坂口先生,我可以说吗?”
坂口安吾反应极快,他迅速的沉浸在我的艺术里,开始尽职尽责的配合,“当然,现在您什么都可以说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审判长,“您有所不知,我那二大爷心狠手辣,竟然将控制实验室的引爆器藏在心脏里,如果他意外死亡,那么实验室就会……砰的一声,被炸上天!”
我叹了口气,面不改色道:“当初进入实验室中搜查的人何其多,我那二大爷眼见无法逃脱,竟然试图自杀,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我握了握拳,“我能让他自杀?我刚学的枪法!于是我一枪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然后趁着他心脏还没停跳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取出了他植入心脏的引爆器!没有让他把所有人炸上天!”
最后,我垂下头,“但军警仍有重要人犯没有抓到,再加上我其实是个很谦虚的人,所以我也没有再提起这段经历。”
我说完好一会都没人说话,一抬头,就连坂口安吾都一脸复杂的看着我。
我依旧面不改色,干什么,虽然我承认我有些夸大……好吧,是非常夸大了我的贡献,但效果不是很好吗?
除了知道内情的人,比如坂口安吾、武装侦探社和看热闹的森先生,比较难绷以外,旁听席上的其他人可都开始对我投来敬佩又尊重的目光了!
检察官咬紧牙关,“以上所有都是你的个人陈述,谁能证明?”
我沉默了一下。
检察官眼中闪过一丝暗光,再次转向证人席,“如果你无法证明,那么我申请让证人重申证言,以此对比你话里的可信度。”
“请问证人,”检察官冷声道,“你是否看到被告作出了符合她自己描述的举动?”
芥川的目光不易察觉的扫向旁听席,然后又转了回来,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一样,准备再次开口。
一道声音再次从旁听席传来。
“我可以作证。”
太宰治站了起来,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很是随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将芥川还未出口的话死死堵在了口中。
“整个任务期间,被告全程与我保持联络,她的每一个行动步骤,都是在我的知情和授权下进行的。”
他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法庭,最后落在检察官身上,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检察官面如黑炭,他用怀疑的眼神射向太宰治,“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
太宰治笑了一下,“作为军警的特聘顾问,我可以对她的行动进行背书。”
我再次眨眨眼,军警特别顾问说是。
和我一样,一秒钟前当上的吧。
证人席上,芥川龙之介的目光猛地转向了太宰治,从太宰治站起来的那一刻起,他的表情就开始出现裂纹,他握在栏杆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节一点一点地变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复杂的东西,但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掐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在太宰治面前,他的所有证词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回去。
我叹为观止,果然一只猴有一个拴法啊。
坂口安吾也适时开口,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严谨认真,“另外,我们保留着完整的行动档案,任务编号、时间、授权人签名,全部可以核查。”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牛皮纸的封面,红色的印章,在法庭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到这个时候,我是真的有点佩服了。
从我再次被捕到现在有24个小时吗?这造假技术都可以申遗了。
法官低头看了文件,翻了几页,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我垂下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伪证对伪证,假证人对假证人。
你有森鸥外写的恨海情天剧本,我有两大组织联袂出演的潜伏英雄正剧。
大家都平等的造假,魔法对轰。
台下,森鸥外的坐姿依然很放松,但表情却不复最开始的悠闲,仔细看,还会发现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正在轻轻敲着。
不是焦躁,而是在思索。
他看着太宰治,看着坂口安吾,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武装侦探社和异能特务科,两个组织同时出手,冒着伪造证据、破坏司法程序、赌上自身信誉的风险,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这在注重利益,凡事以自家组织为先的港口mafia Boss眼里是匪夷所思的。
他虽然插手了这场审判,但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
赢了,多一个听话的傀儡市长,输了,损失一个部下。
而那个部下甚至还能自力更生越狱回来,成本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武装侦探社和异能特务科不一样,他们押的不是一个部下的命,而是他们自己的根基。
异能特务科的公信力,武装侦探社的执照,太宰治和坂口安吾的个人名誉。
如果这一战输了,损失何其惨重。
我远远地扫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他也在看我,目光深暗。
我收回视线,轻轻笑了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应该在意外,我究竟付出了什么,能让这两大外援为我付出他预料之外的助力。
交换条件、利益勾结、人情债?
也不算错,该用的手段我一样没少用,该谈的筹码我一个没少谈。
天知道我花了多少心力才给自己拉来这两个盟友,每一次交锋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但也没人是傻子,他们不会被花言巧语蒙蔽,更不会被几句漂亮话打动。
他们能这么帮我的唯一理由,只有一点,
他们相信我对横滨的真心。
这份真心曾经明明白白的剖给他们,然后艰难的被全横滨最能看透人心的人接受了。
所以这一刻,是我应得的。
庭审开始到现在,最关键的无罪证明已经出现了。
不是物证,更不是人证,而是两个组织同时站出来,用几乎全情投入的姿态,向整个横滨昭告,他们站在我的身后。
对方有恨海情天的殉情宣言,我有为国为民的英雄史诗,哪一种叙事更能打动人心,答案不言自明。
开庭前我还是众矢之的,开庭后我即将一举成名,一个忍辱负重潜伏多年、为了横滨亲手制裁血亲的英雌,这样的形象,比一百场竞选宣讲都管用。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布这个“必死”局之前,森先生也想不到事态会发展到如此程度吧?
说起来,我有今天,还真是得谢谢他。
感谢他的逼迫、感谢他的陷害,感谢他制造了如此完美的必杀局。
感谢他的恶意,即将化为我登顶的阶梯。
我忽然觉得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烧了起来,烧的我眼睛发亮,不得不伸手按住那滚烫而躁动的……
野心。
武装侦探社在保我,异能特务科在保我,就连民意,都开始大幅度的向我倾斜。
如今我已经被推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输的位置上。
无论是庭审,还是竞选。
我再次看向旁听席,轻轻抬起下巴,迎着森先生愈发深沉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笑。
你的“游戏”,怎么抵得过我们的全力以赴?
对面的检察官也知道一旦失败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法袍的领口似乎忽然变紧了。
他的手放在桌上,指尖在微微发抖,这是一种被逼到极致的本能反应。
谁都知道这场审判再打下去意味着什么,如果他们输在这里,输的不只是一个案子,是横滨即将到来的整个政治格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旁听席,更靠后排的位置,那里坐着几个人,穿着低调,但气质和普通市民截然不同。
他在看其中一个人,那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我在刻意留意,根本不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