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忧从办公室出来时想起莫姐平日办公很少关门，总说那样太憋闷，于是她出来后只将房门虚虚一掩。门板靠在门框边上却还留有一条小缝，挡不住外面的声音。

刚刚三人在门口说的话里面的人想来已经听见了。

林澈对着虚掩的门轻敲两下得一声“进”，一开门，果然，陈默泽对上了一双乌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瞳极黑如同乌墨涂抹而成，眼中虽有浅淡兴味，却依然遮不去浑然天成的寒意。

莫白羽双臂撑在桌上，双手抵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门口进来的两人，显然已经听三人对话听了许久。

她今年四十五岁，据点里绝大部分成员都比她小一轮，她看他们就像看孩子一样。

孩子们在办公室门口路过或是驻足，叽叽喳喳聊上一轮，像是一群鸟雀围在一块蹦蹦跳跳。

她喜欢以此作为办公时的背景音乐，以为这才有点生活的味道。因此除非和人谈起机密事件，平日办公从不关门。

但这次可不只是给工作添点趣味。

她的耳朵精确地捕捉陌生女声说的每一句话。

先前楚庭丰给她进行任务汇报时讲述了和此人接触的全程经过，之后林澈也对此进行了补充，她已经通过他人的话语对这个新人建立起初步的印象。

楚庭丰说她遇事不慌，看着很不怕死，通过观察期后希望她能调进他的队伍，上前线当先锋。

林澈说她看着很冷淡，跟人熟不起来的样子，但出乎意料地很好相处，建议让她去尝试一下新任务。

在莫白羽亲耳听了这位新人与林澈何忧的对话——其实一共就两句，她对这人有了些新的认识。

说话看似随意不羁，实则很有分寸，作为新人，交谈涉及反神会现状和成员任务的部分一言不发，只参与了何忧私人的内容以及吐槽了下神会。

简单的两次参与既不显得太冷淡难交好，又不会让人感到冒犯警惕。

如果她没有问题的话，那个任务或许可以让她去……

门外对话进行到尾声，莫白羽拿起左手边准备好的两份文书。

两份皆是任命文书，但具体任命的职务以及任务大不相同。

将文书重新又看了一遍，她心中有了大致的想法。将其中一份放在上面，她将两份文书叠起放在身前。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开了，莫白羽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半睁的眼睛。

那一刻，莫白羽运用毕生功力，才克制住嘴角的抽动。

第一次她对林澈看人的眼光有了怀疑。

这何止是看着冷淡啊，好好的孩子正当青年怎么一脸半死不活的。她能顺利活着完成任务吗？

林澈说莫白羽看着凶真是一点不假，面庞冷峻如刀削斧凿，举手投足皆有威仪，无需做出严肃的表情也会让人感觉到压迫感。

那是她在前线奋战多年日积月累无意识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或许她自己也未曾意识到。

与她对视时，陈默泽不禁怔了一下。

莫白羽的目光先是落在陈默泽身上，在陈默泽从中体会出言语之外的意味前，转向林澈，“你们来了，进来坐吧。”

陈默泽跟着林澈走到莫白羽对面，双双坐下。

莫白羽的办公室布置很简练，桌面上的东西多而不乱，自有章法。她手头还有一叠没批阅的文书，却不取不看，撑着头听门外的下属交谈这样忙里偷闲的做法让陈默泽有些意外。

这人的性格确实没有看上去威仪深重，说话也是不急不缓，没有外貌那般给人压力。

她先是给林澈安排了任务，让林澈带一小组人前往雾区检查副本入口，对其进行检查维修。

“何忧现在回去进行任务准备，召集人员、检查武器装备都需要时间，预计明日正式出发。你现在带人出去走一圈倒也不用太着急。”

林澈称是。

又和林澈交代两句后，莫白羽端起手边的水杯晃了晃。

杯子的晃动幅度很大，显然里面已是空空荡荡。

林澈看到后主动站起，“我帮您去倒水吧。”

将水杯交给林澈，莫白羽笑了笑，能看出她想表达善意，只是笑再和善的笑在她脸上都带着一份冷冽。

但林澈已经习惯，多年相处的时光消磨了莫白羽面上的冷意与威严，在她眼里面前是个相当亲切的领导。

莫白羽说，“办公室里没水了，麻烦你去隔壁办公室借点吧。”

闻言林澈顿了顿，她与莫白羽对视一眼，又轻轻往桌面上一瞥露出一个不常在她脸上见到的笑，“我明白了。”

等林澈端着水杯离开办公室后，莫白羽正式看向陈默泽。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泽和莫白羽两个人。

作为两个人都更熟悉的人，林澈一离开，办公室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即使眼前的据点负责人看过来的目光依然带有笑意，陈默泽还是在此目光下不由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