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会,先喝口水垫吧垫吧。”
江起拆了套餐具,碗筷和杯子都先用热水烫过,她抬手,就碰到了杯壁,索性拿起来浅浅含了口水,然后杯沿遮住嘴巴,这样前面的人就看不到她的小动作了,她刚才咽口水来着,好多次。
“都说了他们看不到,”江起认真看她,笑着,“一会吃饭你也要这样吗,那还怪累的。”
陈朝露不置可否,进店找座的时候,孙晓漾就看见她了,乐呵呵地摆手让她和江起过来坐到一块,陈朝露打眼看了下,确实都是她认识的人,民宿的员工云嫂,木雕店的白大爷,稍微生点的面孔是个男生,很青涩,年龄跟孙晓漾差不多。江起一提她才恍然想起,她第一次来木雕店那个时候应该见过面,他是白大爷的孙子叫桑吉。
和他们坐同一桌会不自在,陈朝露担心会被人说闲话,吃顿饭都要提心吊胆的,那滋味不好受。但猛然离开又会让人觉得不礼貌,折中的做法只能是由她跟江起开辟出新天地,单独坐一桌,离得远远的,两桌是对角线的方向和距离,可她仍放心不下,前面有人回头她就觉得他们在议论自己。
早知道她就不该主张过来。陈朝露暗暗骂了句自己,没能耐你怎么还要瞎逞能?
江起把新上的菜挪到她这边,方便她伸筷子就能够到。
砂锅里放着煮好的椰子鸡,鲜黄的鸡汤打底,上面飘着一层亮晶晶的油,由大枣枸杞和葱花作配,好不好的吃先另说,倒是会吊人胃口。
陈朝露碗里打了半勺汤,吹口气,清甜的汤汁溢满口腔,眼睛快要眯成线了,又被及时收住了。
这只是第一道菜,而且这家主打烧烤。店门口放置的小黑板写得清清楚楚,区别于传统烧烤,他们家是柴火烧烤,火焰要比普通的烧烤旺,烤摊架一边用于烤肉,一边还能炒菜,师傅颠勺的技术高,火焰一燎,袅袅白烟腾腾冒,向上飘,加之在院里,风轻轻吹,全都四散开,院里坐着的人,身上多少染上点烟火气。
陈朝露在心里为这儿的菜品质量竖了个大大的赞。
嘴巴也要动,要吃东西,还要跟江起讲话。
达到什么境界了呢,她整个人变得飘飘然,烟雾缭绕的,朦朦胧胧地像是做了场梦,但舌尖上的味觉触感是存在的。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江起,你跟白大爷是什么关系?”
因为她总是看到江起去木雕店帮忙,也因为今天正好他们能在同家店吃饭,白大爷就在前面的桌坐,好近啊,陈朝露抬手打了个长哈欠,把她吃撑还犯困了。
“胜似亲大爷的那种,”江起像是在卖关子,“老家没迁过来前,我们两家是邻居,邻里互助帮忙,他帮了我家不少,后来我又回到云溪了,开了家民宿,日子好起来了,我想帮帮大爷。”
缘由江起后面补了清楚,在陈朝露原本的设想里,白大爷会是搞非遗传承那类,有个地方的木雕老出名来着,她不认得什么艺术品,但是去过几次店见到过手搓的作品,是极具个人特色的那种。
“我之前不是对你说过嘛,祛魅,你要对我祛魅,因为是普通人,大爷也是,不是不尊重大爷的意思,但是呢,也没你想得那么夸张。大爷搞木雕是为了赚钱,开店也是,木雕当然是他所喜欢的工作,要不然也不可能坚持这么多年。”
“但是他很厉害,真的。”陈朝露发出感慨,又恍然想起什么,“像我就很喜欢画画,一直说服自己要坚持下去,可究竟要做到哪一步我是不确定的,我不止一次幻想过成名,我渴望从中得到认可。但现在仔细想想,我能坚持下来本就是一件难得幸运的事,我……”
江起替她拆出包湿巾,递到她手边,扬扬下巴示意她T恤上溅到的料汁,此时已经变成干巴巴的小油点了,陈朝露皱眉去擦,低头去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哦,她已经腌入味了。
“你本来就厉害,而且很勇敢,这都是毋庸置疑的,”江起忽然起身来到她身后,扬扬手掌帮她扇风,“但凡事别急,别把自己急冒烟了,我给你降降温。”
陈朝露再次无语住。
*
幸亏包里带了点能掩盖身上气味的东西,小瓶装的香水,味道也是像极了夏天,淡淡的草木气息,陈朝露给自己身上喷了点,又往江起那边洒了几下。
两人沿着古街返回,路灯下是拉得长长的影子。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能就是他们是并排走着,江起牵住了她的手,陈朝露有一瞬间恍惚,心脏不是忽地跳动了,而是来到了安全区,她不会再生出慌张,或是别扭,可以坦然地去接受,是一种非常舒服的关系。
江起和她想法一样吗?他会想些什么?
暖黄的光晕打到他脸上,划过他的眉骨、鼻梁,江起正在靠近她,俯下脑袋,额头快要碰上她的,陈朝露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江起把声音放得很轻,轻得近乎呢喃。
“我说,反正这条路上也没来人,我想亲你,行么?”
给她打过报告了。
陈朝露的睫毛眨眨,距离拉进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呼吸,是该有冲动的,她的双手挪动到江起衣服的两侧,抓住衣角,往上,贴到了他的嘴角。
脚尖刚放下,江起把身子压了更低点,是她不用抬头就能达到的高度,然后抬手捧住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