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露一直在等。
起初是坐在厨房的小木凳上慢吞吞地把早饭吃完,浓稠的南瓜粥刚从锅里盛出来,呼呼冒着白气,需要配合勺子搅拌才能送进嘴里,这倒为她留出来了时间,等到那人来时,她并不是无事可做,她完全可以用这个理由搪塞他,我不止是在等你,我要专心吃早饭,粥真的好烫。
可是时间也经不住这般消磨,一碗粥见了底,陈朝露甚至把碗筷放到水槽下冲洗,一个小时悠悠过去,她还是没能见到江起的人影。
平时真不知道他那么忙,大早上的就不在民宿里,之前的那通电话是江起本人接的,话里话外不曾解释他去了哪里,只是让她宽心,不用等他,早饭什么的先吃就行,如果今天有行程要出门,也不需要刻意把时间延后,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陈朝露越听越觉得他心里有事,八成还是瞒着她不太好的那种,于是下一秒她想都不想,直接发问,先把语音挂了,打视频让我看一眼你在哪里行不行?
那头的江起沉默了三秒。
陈朝露的心情七上八下的,指尖马上要触到红色的挂断键把电话截停了,她才听到对面那人的声音,明朗的,虽然看不见他的脸,陈朝露却能猜到他肯定是在笑,“你想见我啊,我忙完了又不是说不回去了,这事不告诉你是我的错,我认了,但你别急,见不到我千万别急……”
能开玩笑,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多,陈朝露的那颗心落到实处,狠狠心将电话挂掉,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发誓她在此期间一定不会给江起发一条消息,是的,表情包也绝对不可以。
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索性不要闲下来,抹布打湿擦擦桌子,她本想再拿扫帚扫扫院里,哪成想刚扫两下忽感手臂酸疼,陈朝露往后缩了缩脚,背过手将扫帚藏在身后,然后轻轻地放回原处,院子实在有些大,她一个人扫不完。
只好盯着院里走动的那团毛茸茸猫影看,好肥的一只,肚皮似乎比之前圆滚了,此刻脑袋竟主动蹭到她手心,贴啊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陈朝露弯腰给橙子顺着毛,身后的脚步声就紧跟过来了。
她沉住气,也提前打了腹稿,左右都要张口说他两句的,耳朵灵敏地捕捉到那阵脚步声在自己身后站定,陈朝露起身,脚边的那只也扭了脑袋,尾巴朝向她,扫过她脚踝的位置,泛起轻微的痒意。
“江起,你这个人怎么总是……”
抬头,看清面前的人,剩下半句硬生生咽了下去。
“露露姐,”孙晓漾歪着头,眼神饶有深意地落在陈朝露身上,“我表哥不在这,我没看见他。你在跟橙子玩吗,馋猫又想让你喂它了,你可别再喂它了。这几天要都被民宿的客人喂胖了,本来就挺能吃的。”
陈朝露点点头,也把心跳压了下去,“我一直看着它呢,它没乱吃东西。”
好在话题一笔带过了。
孙晓漾简述来意,后天她就离开云溪了,妈妈不停催促她回去,说是她玩心大,开学就是高三了心里也不掂量掂量,到时考不上大学有你哭的,小姑娘不屑地切了声,句句发自肺腑而且都在理上,反正高中就这一年了,她就再坚持坚持,大学她要报个离家远的,逢年过节能回去就知足了,啰哩啰嗦的唠叨总不会跨越山海传进她耳朵了。
“所以我就想着,今天晚上要吃顿好的,不是欢送会,但绝不要浪费在云溪的每一分每一秒,”孙晓漾特意眨眨眼睛,“我表哥会来,露露姐你也要在。”
陈朝露明显愣了下,不知怎么把话接下去,音节在嗓子里打结了,双腿也好似被胶水粘住,移不动步子,因为有人回来了,从他进门的那刻她就注意到了,两人四目相对着,谁都没有避开目光,江起先是走到她左手边,跟她并排站,然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她的,孙晓漾的这个角度耷拉眼皮去看两人,说不上多么亲密的行为,社交距离保持的刚好,也有分寸,但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孙晓漾默了默,重新打量两人,嘿嘿了两声后摆手转身,走之前还不忘向他们强调,哪家烧烤店,哪个时间点,来的都是熟人,白大爷陈朝露也认得,不用一直不好意思。
“你还没说你去不去呢?”
江起见人跑远了,背影也瞧不见了,才稍稍迈开长腿,站到陈朝露的对面,微微俯身去看她的眼睛,其实还好,睫毛颤颤悠悠眨了几次就恢复正常频率了,脸色原本偏红,这会儿趋向于淡红了,她整个人自在了不少,昨天她说的那些话说进他心里了,他好像能理解当初她的行为,躲躲藏藏的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安心的壳,他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守在壳外面,她不想出来,那就一直待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