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夜晚并不漫长。
江起在院里坐到天将明，才缓缓站起身回了拐角的房间，简单地冲了个澡，直到水流淋在背上有了实感，理智才渐渐回笼。
昨晚逛夜市，陈朝露那样认真耐心地询问他，他都答应了，等真正冷静下来，他忽然觉得不合适，喜欢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是先从女生嘴里说出口的，一时把他搞得激动兴奋甚至还有点措手不及。是不是他要规划好再正式向她去表白？既然是第一次谈恋爱，就该认认真真地来对待。
想到这些，他全没了睡意，精神异常活跃。
他会做饭，对自己厨艺还算满意，陈朝露偏爱酸辣口味，也喜欢吃甜食，那些精致的小甜品他并不擅长做，但他愿意去学。他能为她安排不重样的一日三餐，吃腻了换口味也不要紧，他可以带她去外面吃各种好吃的，他们要一起吃很多很多次的饭。
约会的话，选女生喜欢的地是不是更好？她爱安静，喜欢看蓝蓝的天和绿油油的草地。他们一起在山顶看过日落，是不是还没看过日出？如果她愿意，他可以带她去等一场日出，爬山的话他要牵好她，山顶风大要让她穿厚些。
还有，谈恋爱本来就应该他这边承担的多些。民宿开了一年多，盈利还算可以，他早就攒了一笔钱，日常花销不会有问题。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他还想送她礼物，女生通常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可爱漂亮的，带点实用性质的，还是说会像孙晓漾那种的，喜欢帅气中性的？全都可以，让她自己挑。
这些还不够，脑子里的那团线越扯越清楚，江起甚至回答了孙晓漾当时抛出的问题，不就是陈朝露以后要离开云溪吗，他当然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运行轨迹，陈朝露不是他的私人物件，她想飞去哪就去哪，想去做什么就该做什么，而他能做的就是要跟她一起。
一起在春天赏花香，夏天听蝉鸣吹晚风，秋天去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冬天躲在暖乎乎的房间里聊一整天，他还想问问她，下雪的话要不要去看雪？他可以陪她打雪仗堆雪人。
以后。
以后……
反正有那么多的时间，他不妨给心爱的人最好的生活。
只要她愿意，他都可以去做，做什么都行。
……
*
陈朝露一早起床，按照原先的路线，去逛了一圈早市，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回来，一进门江起就迎上来，帮她接过手指勒着的巨大塑料袋，不忘感慨：“去了这么多天的早市，你还没逛够啊，这些都能在院里再摆一个摊了，下次我跟你去。”
谁要跟你一起，陈朝露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她转账还给他的钱，他一分没收，问就是忙的让他忘记了，净找一些离谱的理由。思来想去，她只好把这周要买的菜全都包下了，原本计划着先买上一点点，可架不住摊主们的热情，她脸皮薄，跟进货似的装进袋子了，算是这么多次逛早市发出的唯一抱怨，早市那条街离民宿真远啊，腿要累麻了！
“我把粥熬好了，你快去洗手，先吃早饭。”
陈朝露擦干手坐到木桌前，面前的盘子满满当当，有切成薄薄一片的火腿肉，还有现炸着金黄黄的油条，碗筷的一边的塑料袋散着热气，她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两个包子，皮里面裹着的是玫瑰花瓣吗？
江起欣赏过她吃惊的表情，示意她尝尝碗里的粥，她用勺子轻轻搅拌，舀出来一勺，吹过后送入口中，糯米的绵软混合着红枣的香甜，在嘴里融化、流淌。
陈朝露反倒不知作何表情了，怔怔地将这碗粥喝完。再一抬头，是江起那双眼睛，她平时看惯了这张脸，不觉得有什么，五官突出点不能作为评判一个人的标准，这人的某些行为总会在她的临界点上反复横跳，可此刻，他的眼睛仿佛一池柔静清澈的湖水，看久了，就好似也能融化进去一样。
她回过神，低头用筷子戳戳碗底，“粥很甜，很好喝。”
“我知道，你都喝完了，”江起笑笑，继续托着脑袋看向她，“你爱喝的话，下次告诉我，我给你做，好不好？”
陈朝露想接他的话，“不”字的音节刚从喉咙里挤出来，江起不知又看了她多久，眼底还是明亮的，温柔的，她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看我？”
“啊……”江起看得好笑，还想逗她，“那我要怎么看？我就爱盯着人看，就想盯着你看。”
又来了。陈朝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昨晚回去的路上他就不对劲了，嘴里嘟囔着莫名其妙的话，跟犯病一样。
陈朝露拿起挂在椅子后面的背包，从里面翻出圆形的折叠小镜子，包里零散的东西很多，有发圈，小梳子，纸巾，还有她提前准备的小瓶装的补水喷雾，云溪这几天太阳大，紫外线强。
她对着镜子看这张脸，额头上冒出来一个小痘痘，鼻翼两侧都有些起干皮了，要出门的话，最好再去楼上敷会面膜，她向后顺着头发，好大一张脸就贴了过来，江起半蹲着，头要挨上她的肩膀。陈朝露扭过头就要发脾气了，“我在照镜子呢，你过来干嘛？”
“我来看看你，”江起屈着腿，凑过去观察她的脸，“你脸上没东西，很好看。”
陈朝露把头垂得更低了，深深呼吸，散下来的碎发遮挡住她发红的耳朵，她用力推开江起，手心攥着的小镜子也“啪嗒”一声合上。
“你眼上有两个大黑眼圈，可丑了，”镜子推到他手心，“快去照镜子吧！”
*
陈朝露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一会。
敷了张补水的面膜，计时过后又仔仔细细涂好防晒，连手指头缝都不放过。两只手其实还好，这几天经常出门，风吹日晒的，倒也没觉得晒黑晒黄，就是圆润光裸的指甲缝里长了倒刺，说不清是太干或是缺什么东西，陈朝露一直想扣掉，又苦于身边没工具，放任不管也不会产生影响。
收拾一番，她按照网上的攻略计划去了郊区的湿地公园。
因为离古镇中心远，一时不好叫车。陈朝露却足够幸运，不仅打上车，还认识了车上三个结伴的女孩子，路线都是一样的。
陈朝露本能地想躲，这段时间整日在古巷里晃荡，那颗胆怯的心脏有了些许勇气的加持，她暂且能做到平和地与人交流，聊了几句，人家觉得她一个人落单了，便盛情邀请她一起去公园转悠，毕竟回去的时候正好一块走，车太难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