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露是听过江起这段故事的,说他大学毕业当年就创业成功,事业还在上升期呢,合伙的朋友坑他一把,就给他留了一只猫,原本就跟倒了八辈子霉似的,明眼人都知道这朋友不是什么好人,记恨是应该的,他倒好,身上仅剩的三千块都转给背刺他的兄弟了,这是孙晓漾口中讲的版本。
云嫂则讲清楚了来龙去脉,起因是背刺的朋友给他不停地发消息、打语音,说是妈妈得重病了,天天在ICU住着烧钱,想借点钱应付下。正常人没有劈头带脸地一顿输出就很好了,本来就是你坑骗的别人,不要脸到这个程度真的可以报警了,那个时候的江起真该改名叫傻缺了。
可陈朝露不了解他的家庭,他这样的人,完全看不出来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二十多年前,云溪古镇只是一个原始的生态小镇,生计不好。江起的父母跟许多年轻人一样,南下打工,五岁的江起被托付给了奶奶照顾,奶奶的腿不利索,干不了重活,生活担子可以说都落在了江起身上。
后来江起的父母离婚了,离婚原因众说纷纭,有说是妈妈外面有人的,有说是爸爸出轨了的,小江起理所当然地成为这段故事里被遗忘的存在,父母各自组建新的家庭,谁都没有把他带走,留下一笔钱就当是抚养费了。
花生酥已经在嘴里融化了,连带着口水咽下的还有淡淡的铁锈味,陈朝露把掌心揉成团的包装袋丢进垃圾桶里,阳光斜斜地透过门口的小窗洒在地上,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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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挑好了吗,要吃哪个?”
三轮车改造的小摊车前,车身稳稳当当,里面的空间明亮干净,摆上香喷喷米香气的蒸米糕,陈朝露在这里排了一会队了,这个点是早上七点,人流量不少,米糕像是现做的,有袅袅白气升腾而起。
事先她跟江起商量好的,两人逛早市分头行动,效率高,能买到的东西会不少,再就是,某人着急付钱的习惯,她拦不住。
“是我想吃的,你就别扫了。”
话说慢了,江起那边已经“叮”的一声扫上码,自然接过塑料袋包着的刚出锅的米糕,手指头拎着。
各种味道的一样来了一个,江起看她盯着自己手上提着的袋子瞥,笑了,“我都买了一遍,你现在想吃什么,我给你找。”
陈朝露没搭理他,敲着手机把该转的钱转过去了。
返回民宿,需要重新穿过这条古巷,陈朝露这几天没少走了,这里的早市有着它特有的松弛感,瓜果蔬菜的摊子是最寻常、不起眼的,但色彩五彩缤纷的,阳光照在上面是鲜活的;各种小吃摊热气腾腾,拥有生命力;从头到尾逛一圈,既可以置身于热闹的一片烟火气中,也可以切身体会到慢悠悠的生活节奏,真好。
陈朝露喜欢这种氛围,也想一直来。一开始是江起热情地邀请,她去了,结果倒好,她买东西他就在后面屁颠颠地付钱,跟她抢手速,他看不起钱,也看不起她。她不想无缘无故占人便宜。
“你怎么了,路上不说一句话,”江起俯身去观察她的脸,眉毛轻蹙着,抿着嘴,额头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汗,“先进去院里,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江起,”陈朝露后退一步,打算从他身侧借过,“你不要一直这样,钱你都收了吧,这几天的我都转了。”
她低头找到两人聊天框里的转账消息确认,正要迈进门,又结结实实地把额头撞在了某人的肩膀上。
江起就是故意挡她路的,陈朝露揉着脑袋,一下就急了,“我没在跟你闹。”
“我也没有闹。”
江起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腾出一只手,从她手心里小心翼翼接过来拎着的水果袋,“我都没花多少钱,你心里不用过意不去。”
顿了顿,他又补充,“再说了,陈朝露,这也是应该的,我现在是在……”
初生的旭阳暖洋洋地打在两人身上,陈朝露低着头,垂在两侧的手攥紧了,颊边碎发遮住她小巧的耳朵,脸庞红红的,情绪快要爆发了。
江起看着她,默默把话咽下去,他不能再往下说了,“好了,先进去,我现在就收,都收了。”
他把人轻轻推进门,深深呼出一口气。
江起后来反思了一下,循序渐进的过程在他这里成立,可放在陈朝露身上,节奏却是不一样的,她需要慢慢适应,这个慢时刻提醒他要不断掀开锅盖看火候,没关系的,他愿意等,况且就这段时间来说,他不信陈朝露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低估了低估了,江起在院里木棚下的座椅上坐了很久,指尖摩挲着杯沿,月光铺在地上是温柔的,他这会看什么都高兴。
孙晓漾也在院里乘凉,走到人跟前才看见江起坐在那,整个人笑得非常恶心。
“表哥,你半夜发什么疯?笑出来让人听见跟鬼叫一样。”
她都做好了被人轰走的准备,平时就爱挑点小事,都是自己人,今晚江起却少有的没怼她的话。
相反,江起招呼她对面坐好,把泡好的茶倒进杯子,推到面前:“有件事非常值得说一说。”
孙晓漾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有诧异的神色攀上她的脸,听到最后,她多问了一句,“表哥,你说的这些,露露姐她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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