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露。”
江起压低声音,甚至还有些暗哑,“你离我太近了。”
近到只要他稍微一伸手,就能把人捞进怀里,女生身上有淡淡的樱花沐浴露的味道,混着清甜的浆果橙香,江起的喉咙愈发干痒,心里像是点燃了一小簇火苗,他极力克制自己,胳膊却自然伸出,虚虚环上她的腰。
抱一下,就一下,江起的手逐渐往上移,再移,他定了定心神,马上就要碰到女生纤薄的背,陈朝露却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起身躲开了,他扑了个空,尴尬地收回手。
“你看,你头上的叶子还带着泥土,你最好再洗下头发。”
陈朝露手心摊开叶片让他看,叶片的边缘处的确有干燥的泥粒,江起低低“嗯”了声,着急站起身就朝水管的方向走,她眼睁睁看着他把水管从水龙头上拔掉,丢在地上,开关拧到最大,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直接弯腰把头怼到汹涌的水流里冲。
他是真不在乎啊,发梢滴着水,顺着眉骨、下颌流下,陈朝露不理解江起的脑回路,牛仔外套他给脱了,里面就一件白色背心,此刻已经全部湿透了,她的眼睛也要长针眼了,男人的肩膀宽阔平直,腰腹紧实平坦,还有腰线,手臂有肌肉,幸好是背对着,她反应了不到三秒,就转过身去,眼镜也被她摘下了。
非礼勿视,可明明先不讲礼貌的人是他,陈朝露咬着嘴唇平复好心情,真的像兔子一样拔腿跑掉了。
*
这段插曲陈朝露没完全放在心上,该怎么相处就是怎么相处,她又没做亏心事,但还是内心告诫自己,千万要把握好分寸,网上这样的事儿太多了,异性朋友之间搞暧昧,她不能接受,喜欢一个人就该是清清楚楚的,模糊的界限她不要去碰。
她是这样想的,陈朝露猜江起他也是,云溪最近三天一直在下雨,连绵不断的细雨打在院里的芭蕉叶上,两人就站在门口的屋檐下,望着天,僵直了一会。
“中午吃什么?”江起率先打破寂静。
陈朝露回神,抽回在空中的手,手心湿了一片,“都行,你看着来做。”
她转身就进了屋,上楼。
等到孙晓漾跟她发消息让她下楼,陈朝露合上平板,穿上鞋子把楼梯踩得嘎吱响,台阶走到一半,堪堪往下看,这才注意到了接待区的沙发上坐着个人。
是那个短发奶奶,民宿招待的员工之一。
陈朝露没法装看不见,拇指狠掐手心,上前和奶奶说了句您好。
前缀是奶奶,可把老人逗乐了。
“别这么叫我,再给我叫老了,你们小姑娘都喜欢好听的称呼,我跟你们想法是一样的,一点都不想倚老卖老,本来年龄就大呢。”
云嫂弯着眼睛,拍拍她的胳膊,“叫我云嫂或者云婶就成了。”
陈朝露弱弱点头,重新换了新的称呼,两人挽着胳膊走到小厨房的木桌前,喷香的气息猛地冲进鼻腔,她一坐下,一盘麻辣的水煮肉片被推到面前。
她顺着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凑巧,江起也往她的方向瞄,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预料中的尴尬未曾出现,那层浮在水面上的薄薄冰层,就这么融化掉了。
“谢谢。”陈朝露含笑。
*
一直待在民宿不是办法,云溪下着雨的第四天,陈朝露还是撑着把伞出门了。
雨中漫步是件浪漫的事,古巷的青石板路上泛着水光,映照出天青色的倒影。
陈朝露早先的计划是重新逛遍古巷,切身体验一下古镇的烟火气,融入人群中能将那层胆怯的壳剥开些。
现下不是。
街巷里只有她孤独的脚步,陈朝露反而越发享受起来,衣服被水汽渗透,染上凉意,也要不管不顾,耳朵里塞进耳机,舒缓的音乐与嘀嗒嘀嗒的雨声交织,她感觉整个人都融进了这副烟雨朦胧的油画里。
裤腿忽然被水洼里存着的水溅湿,陈朝露匆忙移步,缓了缓,她想掉头回去了。
正要转头,巷口的另一端,有道挺拔笔直的身影。
熟悉的。
江起同样撑把伞,距离不近,垂落的雨珠从天幕泻下来,形成透明的雨帘,透过雨帘去看他,是模糊的。陈朝露停下来,伸手触碰耳机想要摘下,耳机里的音乐间奏却到了高潮的部分,旋转跳跃,胡乱地拍打在地上,啪嗒啪嗒,她攥紧伞柄,远远看着江起合上伞朝她飞奔过来。
然后,某人非常不介意地向上拨了拨她的伞,钻到她的伞下。
陈朝露顿了顿,两人四目相对。
她的目光直愣愣地落在江起手里的那把伞上。
“你有伞为什么不打你的伞?”
江起实话实说,吊儿郎当的语气,“我合上了啊。”
废话,她又不是瞎了,真是演都不演了。
江起个子太高,陈朝露只能尽力把伞往高了举,她听到某人轻笑一声,他伸手把伞柄从她手心接过来,这期间,陈朝露整个人是茫然的,下意识地抬手拦一下,指腹不小心贴上了他的手背,很凉。
“给我吧,你这样打着,我恐怕要全程低着头走了。”
也对,陈朝露一时间拒绝的话说不出,低下头去看浅浅的水洼,小米粒似的雨珠滴落开来,圈出一小片涟漪,溅到她的鞋边上,她反射性地又想躲开了,终归还是在一把伞下,饶是她想躲却是碰到了某人的胳膊,触感强烈。
下雨天就该好好穿长袖啊,伞是真小,百年老路水坑不少呢,这会让她踩两个了……
陈朝露自顾自地想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用不到正事上,芝麻粒点的屁事倒操心的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