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马场前，江起不经意问了一嘴，当时陈朝露着急等车，约好的出租车距离民宿巷口不到五百米了，心脏砰砰砰地乱打鼓，她暗暗牢记四位数的手机尾号，搭好的场景一遍遍在脑海中演练，要开口的第一句话也就变成了——

“去马场。”陈朝露言简意骇，头都不回地跑去车前，连个招呼都来不及跟江起打，独留江起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江起也不怪她，云溪的马场有四家，上学时做练习题遇到不会的他蒙着头，几乎每回都与正确答案失之交臂，可偏偏这次他猜对了，这大概就叫……

“缘分。”

江起闪开身体，在陈朝露左手边的空位上落座，仍是面对面的方向，两人之间仅隔了一个矮圆木桌。

陈朝露不信这话，她猜到了某人是看到了她发的朋友圈，照片背景就是绿油油的草地，压根看不到马儿和小羊，代表性的建筑物一个没有，他眼神真好，也有心了，费这么大功夫来找她干吗？

“晓漾想多挣点外快，民宿的房间都住满了，平时没啥大事，我闲着也是闲着，一出门就想到你了，”江起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桌面，“所以你上午玩得挺开心吧，骑马了吧，有什么感想吗？”

问的太官方了，陈朝露撑着脑袋思考了会，“以前是羡慕喜羊羊他们，现在有条件了，体验了一把，反倒是更加忘不了了，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青青草原真幸福啊。”

江起被她逗笑了，看了她几眼，空中弥漫着清冽的青草香，他的嗓子有些发干了。

“你要喝点什么吗？渴不渴？”

这倒是提醒陈朝露了，她记得旁边的小木屋主营咖啡，饭食都是次要的，小屋的二楼还能看书，有不少游客出来马场来到这拍照打卡的，斜前方的两位就是，桌上摆着一份漂亮精致的小蛋糕，玻璃圆杯里正伸进一个小勺，搅拌搅拌，浓郁的咖啡香飘进鼻孔，混着浅浅的甜味。

很香，很好闻。

于是她点了杯店里的招牌咖啡，还是在这里喝，江起同样在她打过的对号后打上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垂着头，拇指抵住眉心，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提醒道：“这里还有果汁，有奶茶，也有瓶装的汽水、矿泉水，你口渴还要喝咖啡吗？”

“我尝尝，也不是特别渴，”江起看向远处，风掠过草尖，羊群围着一块啃草呢，“你说你下午还有计划，要去哪里？”

陈朝露不好意思笑笑，她中午发的那些消息其实是婉拒，哪怕是这里坐上一天也好，一时半会去哪真不知道。她就是单纯懒得再回去，饭在哪里都能解决，主打一个方便省事，因为今天最重要的一项骑马尝试过了。

“没太想好，你呢，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江起抬头看她，桌面上的手顿了顿，正要开口呢，咖啡端了上来，服务员上前，说了句这是手冲咖啡，透明的玻璃杯里是焦糖的颜色，最上面的一层有淡淡的浮沫，陈朝露用勺子搅匀，迫不及待地抿上一口。

苦，还酸，她不太能接受，舌头上铺满一层，苦得要怀疑人生了。

江起想张口，就瞥见眼前的女生低下了头，手指指尖沿着杯沿转圈，也不说话。

沉默了几秒后，似是反应过来，她组织着语言跟他对视，依然是那句话：“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他观察到了她的小动作，指尖还在杯沿上打圈转，一句话而已，就问了他两遍，人在紧张时就会下意识地重复动作，他搞不清哪里让她紧张了，只是对他这样说话就要害羞成这样吗？

江起反而不淡定了，手撑着额头，心里莫名地发烫，心率还蹭蹭地往上涨，手环都发出震动提醒了，有病吧，他紧张个毛线？

要忍住。

陈朝露用勺子继续搅动杯子，冰块与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叮当叮当，响起来没完没了了，江起的喉咙越发干痒，索性拿起面前的杯子，仰头就往嘴里灌，陈朝露的嘴角僵住了，愣愣地看着他，天啊，又刷新认知了，渴不渴的另说，能把这样苦的咖啡喝进肚里也是个人才。

表情也值得深品，眉头都要拧一块了，抹完嘴后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扯出笑，就是维持了不到三秒，别过去头，思考人生去了。

陈朝露想笑，咬着唇边软肉不发出声音，服务员朝他们走过来，她要了杯温开水。

等他恢复正常，转过身，陈朝露把杯子递到他面前，稍作点评：“一直没看出来，你挺能吃苦的。”

“……”

*

别人是漫无目的地逛景点，拍照片，他们两人则是在棚子下坐了半天，江起的嘴闲不住，缠着陈朝露天南海北地聊天，地上的草路过都要挨上两句，陈朝露很羡慕江起这样的人，具备了她身上没有的社交技能，热络的，不会冷场，还能细心地关照别人，从头到尾她就没有感到不自在。

下午四点，马场里的游客陆陆续续离开了，陈朝露也背上包，椅子上挂着的库洛米大肚杯也戴上，斜垮在身前，跟幼儿园下学后的小孩架势一样一样的，慢慢悠悠走着，江起没敢走快，再次被惊呆住。

杯里的水走起路来不带晃动的，是加满了，估计她一口都没喝，甚至都没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