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漾打开门就看到这样的情形。

陈朝露一本正经地站着，笑意浅浅，旁边的江起完全反着来，整个人笑得非常放肆，嘴角都能飞到天上去了。

跟拾大花似的，她都有点担心某人的精神状态了。

“表哥你又去买彩票了啊，看样子这回中了个大的。”

江起变脸如翻书，沉下脸，啰哩啰嗦地把人推进了门，“你吃完饭了？吃完饭了就回屋去，这个点不早了，你收拾收拾就去睡觉，未成年人熬夜不好，别天天晚上去挖地雷早上还起不来……”

后面进来院里的陈朝露翻看手机，指出问题：“现在才八点多，要睡这么早吗？”

“表哥老年人作息，他一会也要休息，说他自己呢，”孙晓漾朝江起伴做鬼脸，又探过身体跟陈朝露打招呼，“露露姐，我先回去了，那就晚安啦。”

陈朝露回以礼貌的微笑，目送孙晓漾进屋，转身直视一旁发呆的江起，“你也晚安。”

江起原本还想拦一下来着，话到嘴边就卡了壳，今晚的月光很亮，落到女生单薄的背影上却变得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他又呆了好一会，才缓缓吐出口，声音几乎微不可察。

“…晚安。”

*

民宿的房间构造都差不多，走的古朴文艺风，江起就住在一楼拐角，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靠近门的位置还有一套桌椅，平时应付睡觉完全没问题，他坐在床上，把枕头垫在背后，盯着头顶的木头房梁，脑子里不停地缠着一句话。

光晕昏黄的路灯下，陈朝露看向他，眼神认真又清亮，回了他提问的问题，我觉得我们现在慢慢走着挺好的。

慢慢走着挺好的，果然，跟他想一块去了，网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的爱情就像是小火慢炖的粥，不能急，不能躁，火候太旺把水分蒸干了就不好了。

可是也不能不去主动，江起拿过左边椅子上放着的矿泉水，含上一口，找个时间得回趟老家把多余的衣服还有重要的私人物品搬来这，这里住得多舒服。

叮咚。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江起用手指点进去，正好是他关注的那个漫画博主的更新消息。

准时准点，从他上回留言开始，美食人物系列的漫画没有一次断更过，他手指浮在“打赏”按键的上方，想起来今晚回古巷的路上，陈朝露严肃正经的一张脸，眉头轻锁，咬字清晰：“我不爆马甲的，你不用特意去关注我，被认识的人知道后我会有一种羞耻感，就像蜗牛丢了它的壳一样。”

他能理解，所以手指落下去，充上金币都送过去作为打赏礼物，这年头有件坚持热爱的事情是多么棒的一件事啊，况且漫画里的内容他很喜欢。

合上手机没几秒，作者就给他留言。

“深藏blue”：[谢谢你的喜欢，以后尽量都不要打赏了可以吗？我不想加更的。]

“……”

*

有时候想得太多不见得是个好习惯。

陈朝露一晚没睡个踏实觉，脑子里跟回马灯似的呼呼冒幻灯片，各式各样的场景都放了遍，乱七八糟的，古巷街道，迷路的草原，那些手工的体验店，还有刚看过的山顶日落，她张着嘴没说出个所以然，就听到耳边轰的一声，全都爆炸了，她试着伸手去抓，飘着的碎屑一点点地落到地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闹钟也在此刻响了。

早上七点整，她的脑袋瓜子嗡嗡地疼。

离跟廖女士说好的时间就剩一周了。

开始倒计时了，她要离开云溪了，要回去平城当老师了。

“我就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回去？”

屏幕上是祁琪的一张大脸，刘海紧紧贴着额头，陈朝露这个角度看她，还能看到她的鼻翼两侧泛着闪闪的光，油的。

“琪，你看起来比我要狼狈。”陈朝露出声提醒。

祁琪的脸拉下来了，也不跟她瞎客气了，“你姐们整天上个要死要活的班，搞得人半死不活的，漂亮妆画不了，漂亮饭吃不到，魂都抽一半了，跟你现在没法比，你看你在古镇多吸收吸收空气，阳光啥的，精神多了。”

“那我妈会听你的吗，”陈朝露回到正题，“我可能还要在古镇呆一段时间。”

“露，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要不是这死工作控制我，现在我早就飞到你这了，阿姨这边我劝劝，就说我们俩在一块玩呢，再玩上个把月不是问题，你考虑好工作的问题，别像我一样困着出不去了。”

视频通话挂断很长一段时间，陈朝露打开窗子望着天，脑子转啊转，像是回到讲台前提问问题，搞得她比学生还要紧张。

她最怕学生不停追问她了。

“陈朝露！陈朝露！”

窗口下面有人挥手叫她名字。

是穿着灰色运动服的江起，看样子刚从外面跑步回来。

七点半了。

陈朝露的魂还是飘着，整个人混混沌沌的，外界的声音像是被隔了一层毛玻璃，有些听不清了。

她从江起的口型分辨出他讲话的内容。

该吃早饭了。

天就算塌下来也是要吃饭的。

开玩笑的，天塌下来所有人都吃不上饭了。

*

豆浆配油条，加个水煮蛋，早餐的标配。

陈朝露和他面对面坐，江起今天表现的异常热情，油条摆放的位置离她非常近，生怕他自己够不到一样。

她皱眉，往里推盘子，“你不爱吃油条吗？”

江起摇头，笑：“我爱吃啊，谁说我不喜欢的。”

然后握住筷子夹起一个油条往碗里塞，豆浆含上一大口，蘸着油条咽下，简单朴实的早餐仿佛在他嘴里成了山珍海味，陈朝露全程目不转睛地看，他人吃饭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