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起用砂纸细细打磨木头边缘,涂上透明色的保护油,偏着头,去看院里坐在小板凳上认真雕刻的身影。
孙晓漾上前,用胳膊肘击他的关节处,这才唤回来魂,她扬扬下巴,问他:“表哥,你是有病吗,光盯着人家看了。”
“我那是看着客人,要是她不会用刻刀,雕的不好看,我还能过去帮忙。”
孙晓漾的眉毛要皱到天上了,摇着头否认,“鬼才信,你嘴巴撅的老高,再配上这话,我觉得你在挑衅人家。”
江起放下砂纸,转头就弹了孙晓漾一记脑门,“我说你个高中生,不担心高考,整天研究别人很闲吗?”
“是很闲啊,”孙晓漾故意拉长声音,朝院里大喊,“露露姐,我哥说你不会用刻刀,雕得很难看。”
江起敛住笑意,互相伤害,“你偷摸谈恋爱的事情,我可以告诉我姑了。”
“表哥,你脑子有病。”
“孙晓漾你嘴巴真毒。”
陈朝露将刻好的瓦猫木雕放到桌上,目光幽幽看向兄妹俩,扫上付款码,收款成功的提示音落下的同时她重音强调,“难看的话我就不要了。”
*
江起回忆起昨天,两人在草地上从中午坐到下午,看天,看云,风缓缓地吹,绿色漫无边际地铺展。
陈朝露和他背靠背,听了他科普地上长的不是保护级植物后,肆无忌惮地薅上一把,指尖一点点地掐碎,团在手里,用力吹气,风卷着草屑,飘远了。
“你压力大啊?”
江起碰了下她胳膊。
“不是,”她打了哈欠,“我想睡觉,快困死了。”
说完就不吱声了。
沉默了会。
江起再去轻碰她的胳膊,“你别睡,晓漾一会就来接我们了。”
陈朝露嗯嗯啊啊,答应着,晃着脑袋就要往前倒,江起侧过身体,给她留了个肩膀。
“陈朝露?”
“五分钟。”她五指并拢,眼睛仍是闭着的。
江起撇了眼口袋的手机,他腾不出手去拿,因为身体完全是绷直的状态,女生均匀地呼吸着,他不敢动。
只好低头用眼睛数着一株株的青草,有的太小,有的枝叶连在一起,风吹着,草倾斜着摇摆,心口那块似乎也灌进了风,呼呼的。
那阵风停下来,他才壮似不经意地叫醒她,“到时间了。”
陈朝露当即打上鸡血,挺直身体,对他说了句谢谢。
“你睡着了吗?”
陈朝露揉揉眼睛,回答他:“睡着了,就五分钟。”
他惊讶:“你平时也这样睡?能睡过来吗?”
陈朝露点点头,“能啊,我阴间作息,晚上熬夜画画,白天一困就这样补觉。”
江起又想比划大拇指,却精准捕捉到她话里的有效信息,手指合进去了,“原来你会画画啊,很厉害嘛,有的稿子几千一张呢。”
嗬,陈朝露哭笑不得,一看他就是外行,好朋友祁琪一开始就是这样评价她的。
朋友,以后出名了给我签名啊,挣大钱可别忘了我。
如今一南一北,仅有的见面还得趁祁琪调休时间,两姐妹抱头痛哭,各有各的难。
漫画连载时一天最高收入不过五十,还没她做家教一个小时挣得钱多。
“我挣不了那么多,养活不了自己,顶多是个爱好。”
江起鼓励她,“有爱好是好事啊,你要是坚持画下去说不定比彩票中大奖的几率都高。”
陈朝露眼皮跳了跳,扬起手心攥着的草苗,“我就当你在夸我吧。”
“本来就是,你要相信自己。”
“我还没中过大奖呢,最多五十。”
江起笑着看她,“那就五十,超过五十你就要火了。”
陈朝露不说话了,打开手机上的高德地图,搜索框里输入“中国福利彩票”几个字,一回车就是按就近距离排好的彩票售卖点。
“不是,你真要买啊?”江起简直目瞪口呆。
陈朝露坦诚说道:“拼运气呗,反正漫画火起来也是看运气,我画得不差。图个吉利的寓意,万一中了更好,不中我也不会放弃画画。”
江起难以接上话头,安慰的那些好话全都让她说给自己听了,他辅助作用都称不上,可明明说着找不到人生意义的人是她。
他挠挠头,“你活得挺豁达的,都能看的开,那你怎么还说‘不能像植物一样感觉到风吹了’呢?”
“我猜植物可能太忙了,我现在比较闲。”
这又是什么歪理?
江起的脑子快要爆炸了,也没能连上她这边的天线,“你是地球人吗,那树,那草,那花,虽然是有生命的,但不会说话不会动,能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