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最后一幕分镜,陈朝露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窝进沙发里,不动弹了。
平板亮着昏黄的光。
上面的“小蘑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圆圆的大眼睛泛着细碎的光,仿佛在出声质问她,陈朝露,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和电话里的声音如出一辙。
电话是远在平城的廖女士打过来的,火急火燎的声音把院里坐着的人都吓了一跳,陈朝露顿时清醒过来,干巴巴地给江起他们表示歉意,然后缩着脑袋快步上了楼。
“喂?陈朝露你在干吗呢?你说你好端端地跑那么远做什么啊?”电话那头的人声高昂,时不时还能听到敲打键盘的声音。
“妈,我就是趁还没正式工作前出去散心,您别担心了。”
“你呆多久?”
“一个月吧,我回来后刚好能参加三中的招聘,”她手指扣着手机壳边缘,为自己找了个充分的理由,“我就是释放释放压力,也是为工作做准备。”
那头沉默了会,接着是很轻的一声叹息,“露露啊,妈妈从来不逼你,教师工作很稳定的,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陈朝露本科读的是师范专业,志愿是廖女士帮忙填好的,她记得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她蹲在床上,双臂环膝,眼睛通红地坐了一整晚。
没有什么用。
她回神,双手深深扎进头发里,顶着鸡窝头,想到不想,直接按下发送健。
美食系列的漫画人物又增添了一员。
*
第二天,陈朝露特地定了早上七点的闹钟,一番洗漱收拾后,背着背包下了楼。
路过小厨房,她往里瞧了眼,没人。
她仍旧不死心地探头朝里望,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旁边忽然多出一个脑袋,影子和她发顶贴在一起。
江起从背后轻拍她的肩膀,笑问,“厨房里难不成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啊,你为什么不进去?”
她回头,明晃晃地跟他对视,阳光有时候真是偏心,均匀照射在别人身上就是不一样,干干净净,闪闪发光,五官俊朗,活力满满地不像个正常人。
正常人走路起码是有声音的……
经过这一周来的相处,陈朝露自在不少,也能接上话茬了,“我过来吃早饭的,先看看你们吃了没。”
边说边往灶台的方向走,江起很快领会到她话里的意思,合着她还记性不错,依然记得要给她单独腾出地方一个人吃饭,昨天吃火锅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架势,一双眼睛恨不得沾到锅里去。
“晓漾是个夜猫子,这个点起不来很正常,”江起走近掀开锅盖,从橱柜里翻出两只碗,盛上了粥,“我们先吃,不管她。”
皮蛋瘦肉粥,手工蒸的方形小馒头,切成块的玉米段和红薯条,还搭配一碟小咸菜。
陈朝露在木桌前坐直身体,眼睛落在食物上,接过江起递过来的勺子搅了下粥。
“你今天醒得好早,吃完就去稻田那吗?”
“嗯,听了昨天晚上你们的推荐,我想去看看,绿油油的应该会特别治愈。”
江起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喝了口粥说:“别走网上说的那条网红路线,沿着栈桥走就行,不仅人少而且拍照好看。”
“好。”
“认识路吧?”
陈朝露放下筷子,认真道,“我有导航。”
有导航还怕找不到么?
*
她终究还是高估了导航的作用。在导航提示了不下十遍的卫星信号弱后,陈朝露睁眼看着手机剩余的电量,狠心退出页面,包里翻出一张手画的地图拿到太阳光下看。
黑色的线条歪歪扭扭,活像个大长蚯蚓在纸上爬。
某人的画画技术有待提高。陈朝露不指望所谓的地图了,塞巴塞巴团进包里,打开手机上的指南针就往前莽。
前面的小路上有几位行人并肩走,陈朝露闷头闷脑地冲上前客气询问,言语比划齐上阵,她稍微摸清了方向,道完谢步履不停地继续走。
去了栈桥,有跟她选一样路线的游客靠边停在这摆姿势拍照,背后是铺天盖地的绿,稻苗随风摇曳,湛蓝的天,棉花糖似的云朵,特别适合慢慢走着发发呆。
陈朝露是这样走的,越走越远,魂又不知勾到哪里了,栈桥的路是平整的大路,可她一抬脚,脚下却是软乎乎的草丛。
她急忙跳出来,脚完全不知道往哪里放,周围是层层叠叠的一片绿,覆上深浅不一的脚印,她暗暗说了句不好意思,害怕破坏到生态环境了。
走哪去了,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绿色的草坪一眼望不到头,像是影视剧里中会出现的一望无际的草原。
唯一不同的是四面环山,所以显而易见的缺点是信号弱极了,为了拨通求救电话她捯饬位置,离山头远了些,电话这才打过去了。
“喂,江起,我可能迷路了,”她尝试原路返回,艰难地分辨出自己的脚印,奈何走过一圈,鬼打墙似的又回原点了,她不敢挪步子了,“定位我发你了,麻烦你来接我一下。”
那头的声音嘈杂,陈朝露听见了电动毛驴插上钥匙的声音,他匆匆应了声好,让她在呆在原地别动,就挂断了电话。
现在八成是在路上了,陈朝露把手拢在眉上伸头往前看,很快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再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分钟都用不了,这人是长翅膀飞过来的吗?
江起逆光站着,背后是暖乎乎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