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唇瓣微颤,半晌才慢慢吐出后半句,“结果,到如今心都要赔给你了。”
在他得知哪吒就在府中藏室时,他就已有预感了。哪吒费尽周折,又是挖骨相赠又是刻意失踪,其实就是想方设法确认敖丙心里是否有他的位置。
骨鞭与哪吒心意相通,就如哪吒所说,倘若敖丙几十年几百年不过问他一句,敖丙迟早会发现府中已没有禁锢他离去阵法的事实,而哪吒或许永远都被埋葬在他自己亲手所打的棺材里。
竟连一向与哪吒交好的太乙真人及杨戬都不知内情。
哪吒稳稳将人揽进怀里,起初亲耳听见敖丙陈情的激荡在青年忧伤的陈述中缓缓平复。他低头怜惜地用下颌蹭了蹭敖丙的耳边,轻声道:“是我不好,不该叫你受那么多委屈。”
敖丙指节攥上他的衣襟,不同于初次见面的紧张恐惧,也并非共赴云雨时的慌乱彷徨,而是因为……他终于害怕失去眼前的人了。
深仇大恨在百年之前,陈年往事不堪回首。眼下在他面前活生生的、真切心爱他的人不假,他遭受了思念的折磨,便不想再自欺欺人。
再者,那肋骨鞭切切实实断了他的芥蒂。
藏室乃是哪吒一手打造,其上布满法阵,否则杨戬几次登门不可能发现不了。也是哪吒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回房中时,敖丙才猛然意识到,藏室中竟是连哪吒都不能动用法力。
“那些法阵是用来压制力量和掩盖气息的,”
哪吒径直将人抱到了后院的温泉池,藏室阴湿冰冷,哪怕是神仙之躯也难以适应,“越是修为强悍的人,越容易被压制。”
所以敖丙进入后并未有太多不适,甚至可以借法力凝出照明的光亮。
敖丙不由疑惑,“为何要在府下建一处这样的地方?”
假设是为了看管法力高强的妖魔,但偏偏连哪吒自己在其中都无法施展力量。
“是我,为我建的。”哪吒一面说话一面帮敖丙散下发丝,“过去我头疾难愈,时有犯病,为了不造成大乱,只得弄这样一个地方锁住自己,待神志清醒方可自行走出。”
敖丙闻言怔住,关于哪吒的头疾,他只在昊天大帝、哪吒和太乙真人口中各听其说,总归没有太具体的描述。
新婚那日,哪吒靠在他怀中时,似是有发病的征兆,但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他竟不想会严重至此,到了哪吒要把自己关锁压制的地步。
谈话间两人已不/着/寸/缕,敖丙还没回过神,身后便拢上了一具滚烫的身体。
他微微惊了一下,却没有反抗,温顺地靠进男人的胸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像是怕哪吒不理解,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头疾。”
“不太记得了。”哪吒拧了拧眉,因为头疾难耐,他很少去主动回想封神之前的旧事,“我记不起来,太用力去想就会刺激发病。”
“……那我在你身边,会让你好受一些么。”
温泉的热气将两人的面颊蒸得温热湿润,敖丙从泉水中抬起手,沾着水意的指甲轻轻划过哪吒窝在自己脖颈处的侧脸。
“嗯,”哪吒的大掌也挂着水,和敖丙的手贴在一起,比之过去相握的干燥炙热,肌肤间多了几分温凉的意味,“有你在,好像就不会发病了。”
男人的手比他大一些,一点一点挤进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敖丙好似被什么烫到似的垂下眸,微不可察地缩了下肩。
哪吒更往前一步,把人牢牢扣在怀里,“这么说来,就如师父所说,你是我的症结。”
敖丙:“……谁知道。”
哪吒笑了,又搂着人往前丁页了丁页。敖丙不禁抬了抬脖颈,远瞧这两人倒真像了传说中的交颈鸳鸯般。
现下很好,哪吒想,敖丙愿意原谅他,真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