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困住我,像困住一只鸟。”
黑眸被泪雨洗净,敖丙仿佛是要把这些时日的哀怨苦闷都哭彻底,“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这样忍心叫他独自承受不安和焦虑、想念和孤独。
“府中的阵法,在我闭关前便已修改。”哪吒轻柔地擦去他数不尽的泪,趴靠在冰棺上含笑看着他,“外人难以进来,你却可以自由出入。”
“丙,你为何不曾一试?”
青年闻言怔愣地凝着一双泪眼回望向他,眼里还包着没来得及落下的汪池,“……什么意思。”
他这副模样委实可怜又可爱,鼻子哭得红红的,明明听出了哪吒的意思,却要心虚地假装不知道。
地室阴寒,甬道至深没有一丝光亮。敖丙只有紧挨着冰棺,透过棺身的寒气才能看清一些哪吒的轮廓。他没有力气再制出照明的光球,加之心觉自己哭得狼狈,私心也想借着幽黑把模样藏一藏。
殊不知哪吒天赋异禀,一双锐眼视昏黑如无物。
“你说我困住了你,我又何尝不是为你所困。”男人准确无误地抚上敖丙湿漉漉的面颊,他的温度在渐渐恢复,令青年不由贴近,想要从他身上汲取一些热量,“我将自己封在离你咫尺之地,你一日不想我出现,我便一日沉睡在此。”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离开这座府院,去你想去的地方。”
敖丙听见自己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淹没自己的声音,“此前我的确不知,就当是我蠢笨罢。我现在走还来得及么。”
他说话嗓音的尾调似乎仍有方才悲哭的余韵,听得哪吒心中愈发怜惜,更不可能与他对着干,“自然来得及。”
这回换敖丙不说话了。
他不是没想过要离开哪吒的神邸的。早在他第一次被当成献礼送给哪吒的时候他就想了。
当他真正想逃离的时候,发现自己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后来他总下意识默认了,他走不出这高墙。
如今……
敖丙垂下眼皮,遮住再次涌上眼睑的水色。他扣在冰棺边缘的手指冻得发白,连指尖都在不曾注意的时候扣破出血迹。
“好,”敖丙尽量让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既然你醒了,还是尽早通知显圣真君和太乙真人,他们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
哪吒原本噙着笑的面容无声无息冷了下去,仿佛连眼瞳都布满了冰霜。
“这些天大帝一直没再召我,我私以为,应是大人作美。”敖丙语速缓慢,却一字一咬,“自打在大人身边,丙的魂魄也确实凝实许多,这都要多谢大人——还有您赠的骨鞭,亦十分合适。今日一别,若将来大人有用得上丙的地方……”
“敖丙。”
哪吒生硬地打断他的“陈辞”,在青年尚未反应过来前一掌抓住了他紧攥在冰棺边缘的指节。
敖丙倏地止了声,想要将手抽出,奈何与哪吒实力悬殊,只好道:“丙在。”
“你气我故意不告诉你,以为我在戏耍你,”哪吒猛地施力,在人跌进棺中的刹那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跨步跃出横棺,“那你就一点都感觉不出,我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敖丙声线僵冷地反问,方才刻意撇清关系的是他,但在哪吒把他抱起时他却没有任何挣扎,“你不就是想、想……”
青年强撑出的无所谓和漠然在顷刻间化为乌有,伪装出的、唬人的保护壳也像薄冰般破碎融化。他在男人怀中闭了闭眸,终于哑声道:“你不就是想要我承认,我亦对你有情么。”
轰隆——
如同巍峨高山轰然倒塌,哪吒步子一顿,竟险些没能站稳脚跟。
“我倒是想恨你,我本应当恨极你。”
最难说的话都说出了口,余下的情绪和倾诉就再也无需掩藏。青年垂泪低泣,“抽筋之仇理应不忘,当年那般惨淡收场,谁曾想要与你再有牵扯。”
“偏生不仅有了,肌肤相亲巫山云雨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