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更疑惑了，总算后知后觉到哪吒的怪异，“你不喜欢么……今夜是怎么了？”

以哪吒平日里对他的痴缠，他这般主动接近，哪吒应该十分喜爱才对。

总不能是因为没有交杯相饮叫他不悦了？

哪吒无法无天惯了，眼下面对此等状况倒像个愣头青，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脱口。

敖丙因亲吻而加速的心跳在哪吒难看的表情中缓缓平复，他凝着哪吒格外复杂的眉眼，抬手覆住哪吒的侧颊，嗓音轻轻，“你知道了是不是？”

哪吒顿了顿，视线与怀中的青年目光相接，不语。

“你觉得酒里有东西，”敖丙却没有半分被发觉的惊慌，语调平和，仿佛对后果毫无惧怕，“那现在我们都饮了酒，你怕么。”

哪吒喉头滚了滚，问：“为什么。”

敖丙敢以唇渡酒，说明要么他下了药，却愿意与哪吒共苦，要么他没有下药，自然不怕沾酒。

但敖丙修为平平，若饮下垂木，无异于凡人直饮鸩毒。而如今他安然无恙，哪吒同样没有不适之处，只能是后者。

可是为什么。

哪吒以为，敖丙虽弱，心思却伶俐通透。他并非不知自己被送到哪吒府中的原因，更是对百年前身死哪吒之手的仇刻骨铭心。

他愿意与哪吒亲密，也不过是无法反抗，不得不安然承受而已。

哪吒心知肚明，然视而不见。

敖丙第一日进他府里，他假意体贴安抚，说可以送他回天庭是假；后来得知往年旧事，他也依然没有放过敖丙的念头，装一无所知，日日索欢。

包括一刻钟前他同杨戬和太乙所说的考虑，亦非全真。

什么一清两清，倘若敖丙下了药，他的确甘之如饴，但绝不可能放敖丙回归天庭、

若他没下药，那就是敖丙心里有他，哪吒就更不可能高尚到放他自由了。

敖丙却道：“你是天下的功臣，我不能害你。”

哪吒心脏倏地一拧，握着青年腰肢的手掌不由收紧，“没了？”

敖丙愣了一瞬，随后轻轻摇了下头，“此事之外，我想当年东海一事，你应当也知晓了。我不知该说什么，若你对我有些许喜爱或愧疚，就送我走吧。”

哪吒几乎艰难地开口，“送你走？”

“从大帝将我送来起，我便不可能再回天庭了，”敖丙垂下眼，乌浓的眼睫如飞扇的蝶翅，“如今我未按大帝的命令对你下药，迟早会再度丧命……你若当真怜惜我，就给我一条生路。”

“你在我身边，没人能伤你。”哪吒刻意忽略了他借机离开的意思，哑声道，“我便是你的生路。”

敖丙张了张唇，半晌没说出话来。

哪吒却不想就此揭过，就算他今日压了敖丙的想法，还会有明日后日，他要永绝后患，“我未提过，你怎会知道，我已清楚以往的事。”

敖丙虽表明了想要走的念头，但听到哪吒的问题，仍旧温和地答道：“花灯节那日，你说你忘了……此后你望向我，总有一些心疼和愧意。我想，大抵是太乙真人告诉了你，也好。”

否则凭他的性格，他恐怕这辈子都不能直接告诉哪吒。

于他而言，陈述一次抽筋之痛，无异于自揭伤疤、自扫尊严，有时他竟宁愿哪吒忘了，毕竟他无法下手报复，更没有一雪前耻的勇气。

哪吒嗓音发涩，“那非我所愿。”

“不重要了。”

比之从前的抵触厌恶，敖丙早在哪吒的攻势里一步一步退了底线，他和哪吒的肌肤之亲已数不清有多少次，这之间他也并非痛苦。

他温慈，又称得上懦弱，他生于东海，于是有着和大海一样的包容，容纳了一切不公。

哪吒却心痛得厉害，以至于他的头也随之阵痛。

这种疼痛来得太过迅速，自从与敖丙在一起，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这样的刺痛了。

他几乎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抱着敖丙，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敖丙的颈间，如同哑泣，“不、不，敖丙，别这样。我宁愿你报复我，想杀我……别这样。”

男人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打击或是痛苦。敖丙眉间微蹙，察觉到哪吒的不对劲，回眸小心捧住他的双颊，“你怎么了？”

“头疼。”

哪吒双目发红，敖丙竟隐约从中窥见零星的水色。男人像无助的困兽，只一味将怀中人箍在胸膛前，粗重的喘//息间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别走……别离开我。”

敖丙心神微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