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褪去了喜服外袍,鲜红的丝绸柔软地贴在他身上,乌丝尽散,落在他的肩上、腰后。红衣乌发,雪肤黑眸,显得人愈发玲珑乖巧。
他的唇瓣虽消了艳色,但唇肉却没那么快平复,微微鼓起。
屋门传来响动——看来哪吒心绪还算平稳,知道从门进来而不是直接用术法出现在他面前。
敖丙无声抿了下唇,也算给了他一点缓冲时间。
今夜的男人似乎格外了解他的心境,连脚步声亦放了出来,缓步走到里间。
敖丙下意识站起身,朝前走了两步去迎他。
周遭的酒气很淡,哪吒应当没有饮下太多。即便是仙家酒酿,这点程度远不会令他喝醉,他的步子十分稳健。
敖丙只往前走了两步,哪吒便已到了他身前,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双手。
男人低声问:“等久了?”
久不算太久,满打满算就半个多时辰。敖丙摇了摇头,正要随男人的动作坐到床边,哪吒已先一步扣着他的腰让人坐到自己腿上。
敖丙早不复过往的惊慌,垂眼淡然地扶住哪吒的肩,确保自己坐好了。
过去的月余,哪吒每日除了按时外出点卯,余下的时间便像渴水的鱼般缠着他,贴着抱抱着亲,连夜里歇息都分不开半里,他想不习惯都难。
天色已暗,原本按照凡间婚俗,新人入洞房时就该共饮合卺酒。但此前敖丙拒绝了哪吒请喜娘的提议,意思是房中小事,他们既然都知晓,自己来反而灵活些,不必太循规严守。
不过若非先前哪吒索吻耽搁了时间,理应在掀盖头之后便饮下合卺酒的。
“在想什么,”哪吒垂头碰了碰他的鼻尖,明明问得一本正经,手却已环住他清瘦的腰肢,轻轻摩挲,“大婚之夜,不该想我么。”
他一面说着一面欣赏怀中青年脖颈泛起薄粉,蜷起身体往他怀中缩的模样(审核老师此为害羞)。
男人对他的反应格外受用,表面却怜爱似的吻了吻他微颤的眼皮,“龙儿,说话。”
“想……”敖丙怕他作弄自己,因此哪怕再过羞赧,仍旧听话地将脸凑到男人的颈边,小兽似的贴了贴,声音轻软,“……想你。”
任谁都抵抗不了心爱的人近在咫尺地、撒娇似的呢喃,哪吒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即便是百年前杀穿敌群时都没有这种热切激昂,叫他恨不得——
敖丙温凉的指尖抵住他倾下的唇。
“合卺酒,”他忍着月退下的不适,颤声道,“还未饮合卺酒呢。”
男人滚烫的血液如同被兜浇一盆冷雨,霎时心下一片冰寒。
他并非没有注意到那方矮桌,凭他的眼力,从他进来第一眼便看出了桌上的酒壶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却自欺欺人,只当毫无察觉、不动声色。
敖丙见他停下,以为他是听进了自己的话,接着轻声道:“我去将酒取来罢。”
哪吒默了一瞬,环抱着青年的手臂微紧,无声阻拦了敖丙的行动。
敖丙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哪吒?”
哪吒敛下眉眼,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敖丙是怎么到他身边的,他过去又对敖丙做过什么样的事,就算敖丙对他恨之入骨也是应该的。
可他依旧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万一敖丙心软了,又或是在和他相处的时日里对他亦有了真感情呢?
男人终究松了手。
敖丙只以为他是贪欢不够闹小性子,并未多想。放置合卺酒的矮桌离床榻仅两步之远,原用简单的法术就能移物至手,二人却一致不提此事。
细白的手指握住壶柄,微浊的酒液倒入盏中,漾出一弧轻澜。
他先倒了一盏,将盏中酒送到哪吒面前。
哪吒低目,无论是酒盏还是合卺酒都是他亲自准备的,如今由他心心念念的人亲手送到眼前,他的心中却掀不起半分风潮。
他罕见的思绪纷乱,方才在外面对杨戬和太乙的镇定无畏飞散殆尽,因此当敖丙重新坐回他的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时他仍未回神。
“哪吒。”他听见敖丙唤他。
哪吒眼瞳微动,下一瞬一片温软贴到他唇上。不同于他每次不知节制地索取吞吃,敖丙的吻柔和亲昵,似乎含着令人不易察觉的轻哄之意。
尚有余温的酒液在唇齿相缠中渡进哪吒唇中,哪吒一怔,顾不得欣喜敖丙的主动,强行扳过人的肩,唇舌离分。
敖丙神色迷茫,仿佛不明白哪吒为什么推开他。他的唇瓣泛着晶亮的水光,唇色因为缠吻变得红艳,胸膛微微起伏,连眸中似乎都漾着莹莹水色。
“……你!”哪吒望着他无辜茫然的面容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怒道,“你疯了不成?”
他飞快地攥住敖丙的手腕,指腹压在青年的脉搏处,却发现脉象有虚,但未有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