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伦斯的脸贴着周惠瘦弱的背,微凉的布料吸饱了雨水,湿意顺着发丝滴落在她的衣摆,晕开更深的水痕,“你要带我去哪?”
周惠起初来找克拉伦斯是担心他遇到危险了。虽然克拉伦斯是气运之子,即使遇到了危险,也不会危及生命。
但万一呢?她不想自己的努力白费。而且克拉伦斯人挺好的,经常抽空陪她训练,她也不想他出事。
结果情况不知道是比她想得更好,还是更糟。克拉伦斯没有遇到生命危险,只是在自己家里,被人关进了地下室。
不过看克拉伦斯也是不愿多说的样子,周惠觉得自己也不要多问。
周惠开口,声音在雨中显得朦胧,“不知道,总之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她感觉她的绷带都快掉下来了,她抬手扶了扶脸颊的绷带,指尖触到湿软的布条,才发觉绷带早已被雨水泡得松动,垂落的边角遮住了大半鼻尖,闷得她呼吸都有些滞涩,不得已,只能轻轻扯松了些,露出一小截光洁的下颌。
克拉伦斯问她:“既然没等到我,为什么不走。”
周惠想了想,说着,语气澄澈却冷淡,“嗯...因为学长你就不是食言的人吧。如果来不了,你也会托人给我说一声的。”
克拉伦斯觉得他不止想听到这种理由。明明那天用那样澄澈热烈的眼神看向他——
他是她的目标不是么。
周惠本来想带克拉伦斯去旅馆,但考虑到克拉伦斯现在被五花大绑的状态,她可能会被老板当成犯罪分子举报。
雨越下越大了,正好她家离这很近,还是先回她家吧。
周惠把克拉伦斯带回了她租的屋子,推开门的那一刻,水渍顺着两人的衣角蜿蜒一地,像一条冰冷的小溪。
周惠给克拉伦斯解开了绳子,又给他递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学长,你随意坐。”
此刻她脸上的绷带已经摇摇欲坠了。屋内只点着一支微弱的烛光,跳动的光影落在周惠脸上,克拉伦斯顺着那道缝隙看过去,只见里面露出的肌肤白得惊人,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没有一丝瑕疵。
他心里猜测,是周惠常年用绷带遮掩容貌,极少见光,才会白得这般不真实。
学院里向来不缺对周惠容貌的猜测,大多人都恶意揣测,说她是因为长得丑陋,出于自卑才刻意遮掩。可他却清楚,周惠从来都不是自卑的性子。
他能猜到,她遮掩容貌,是为了隔绝与他人的肢体接触。至于她究竟美丑——他确实有过好奇,却又觉得这似乎与他无关,或者也只是单纯的不想用容貌去定义她。
他粗略地用眼神扫描了一下这个地方,问周惠:“这是哪?”
周惠回答:“这是我住的地方。”
克拉伦斯接过周惠递给他的那块白色的毛巾,随意地在头上擦了擦,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狭小的屋子。
屋子很小,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架,一张破旧的木桌,还有一个半旧的收纳柜。木桌上放着半个没吃完的蛋糕,奶油已经有些融化。
收纳柜的门微微敞开着,里面囤积着不少干粮和零食——他忽然想起,周惠来寻他时,曾说过自己吃了很多东西才过来。
想到周惠那瘦弱的背,克拉伦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吃那么多还那么瘦。
克拉伦斯沉默着擦着头上的雨水,指尖的凉意还未散去,就见周惠已经快步奔向那张木桌,拿起叉子,很急切地吃起了那半个蛋糕,与她平日里有些冷淡疏离的样子判若两人。
克拉伦斯:.......
克拉伦斯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底的疑惑又深了几分——她为什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吃东西,而且急切得像是很久没吃过东西一样。
克拉伦斯就这样看着周惠吃完后,听到她又问他道:“你需要洗个澡吗。身上都湿透了,容易着凉。”
克拉伦斯一愣,随即陷入了沉默。
她一个女孩子,独自租住在这里,主动让他留下来洗澡,这合适吗?
从被她从地下室背出来开始,周惠做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他的预料,太多的疑问堆积在心底,反而让他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依旧扯出平日里那种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你先去吧。”
“好吧。”周惠点点头,走进了浴室。
听到浴室里稀稀拉拉的水声响起,细碎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克拉伦斯叹了口气,闭上眼,开始想自己的事。
明天他被发现没有在地下室会怎么样。他享受了最好的资源,是被父亲寄予厚望的孩子,自然不能犯错,不能落后,不能软弱。违背了期望,就会得到惩罚。
父亲的声音威严而疏离,“这次是德尔菲妮成了学院代表,而不是你。你要清楚,只有做到最好才行,别让我失望。”
克拉伦斯垂眸,“是我的疏忽,我会继续努力的。”
“自己去反省。”克拉伦斯的父亲不再多言。
父亲的话音落下,克拉伦斯随即想到和周惠的约定,他去不成了。周惠等不到他,应该就很快离开了吧?毕竟,她从来都不是会做无用功的人。
他现在只能忍耐,只能蛰伏,他告诉自己,现在还不到反抗的时候,等他足够强大,才能挣脱父亲的桎梏,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水声停了,紧接着又响起布料摩擦的声音——
周惠在穿衣服。
克拉伦斯的听力很灵敏,他并没有故意去听,但是那些微小的声音传进他的耳里,他只是下意识分析起来。
被打湿的衬衫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克拉伦斯却觉得身上开始有些发烫,伴随而来的是逐渐加快的心跳。
门开了,周惠走了出来,身上又缠绕好了新的绷带。
她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克拉伦斯抬头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像极了那种因为一时冲动就把备受虐待的小狗带回家的人。
因为她自己的经历过,面对相似的情形,所以她没忍住冲动了,想快点把克拉伦斯带走,帮他逃离被束缚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