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对于克拉伦斯来说都太过于容易,世间诸事几乎从无难住他的时刻,他早已鲜少能从任何事里获得真切的满足。
可教导周惠实在是一件有成就感的事。她悟性很高,进步得很快,找出她的不足后,只需要稍微点拨,她就能很快改正,一步步精进。
她的每一点进步都清晰可见,每一次蜕变都由他亲手点拨促成。这种亲手雕琢璞玉、看着对方在自己引导下愈发出众的掌控感,很容易让人上瘾。
周惠几乎对他的指导毫无抱怨,言听计从。她唯一的要求是让他在指导的时候不让碰到她,她说她不喜欢肢体接触。
她也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取下她身上缠绕的绷带,即使绷带被布浸湿,黏糊糊地贴在肌肤上,她也不曾摘下。
一日训练结束,周惠问他:“学长,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可以一起训练吗?”
克拉伦斯回应:“可以。”
可是那天他食言了,他再一次被他的父亲关进了地下室。
四周一篇黑暗,被阴冷的空气包裹,他的世界陷入了全然的黑暗之中,于是其他的感官被放到最大。熟悉的压抑感接踵袭来,无形的桎梏与重压,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拖拽进无边无底的深渊。
就像往常一样,数到一千个数,睡过去就好了。
二百三十七,二百三十八,二百三十九……
耳畔隐约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外面应当是下雨了。
五百二十一,五百二十二,五百二十三……
思绪不受控地飘远,明日还有一节塞缪尔老师的魔药课,要带上做好的药剂作业。
九百三十一,九百三十二,九百三十三……
周惠此刻还在试炼室等他吗?应该见他一直没来,已经离开了。
克拉伦斯意识昏沉,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整个人即将坠入睡意时,一道声音忽然落在耳边。
“学长。”
他恍恍惚惚,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黑暗里滋生的幻觉。
“我没等到你,所以来找你了。”
周惠的声音就贴在他耳畔,细碎温热的气息拂过克拉伦斯的发丝,激起一阵猝不及防的战栗。
而她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走吧。”周惠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长久未曾开口,克拉伦斯的嗓音染着浓重的喑哑干涩,“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在试炼室等了你三个小时,从日落等到雨下大。”周惠说着,“你没来,我后面又去了训练场、图书馆、教室都看过,都没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