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氤氲,木柴噼啪作响,透过简陋的灶台,能看见明透微光。
逢昭盯着那簇火星,突然安静下来,仿佛在等待什么。
火快灭了。
他心想。
下一刻,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攥着不知从哪儿摸来的一把柴,一股脑儿丢了进去。
木柴压住余炭的瞬间,闷在膛内的热气骤然散开。细碎火星挤出柴枝缝隙,啪一声轻响,橘红火舌猛地炸开,裹住整捆柴,漆黑的瞳孔重新燃起熊熊烈焰。
“不会灭的。”冬不隐又扔了两捆柴,短短几息间热意扑面,“你继续说。”
视线往下,他望见了逢昭交叠的手,无意识紧扣着,都掐出印痕了。
还好意思说我,自己掐得更狠。
冬不隐在内心腹诽,把手臂递过去,强硬地挤开缝隙。
那拳头上还包着纱布,绑满了固定用的夹棍,因为医疗条件有限,动作大点就容易错位。逢昭一惊,下意识拿双手捧住,像护着什么无价之宝。
“冷。”冬不隐不知何时贴了过去,头靠在他肩膀,“哥哥帮我暖暖。”
他说话带着浓重鼻音,闷闷的。
那只手泛着寒意,尤其指尖,冻得像冰,逢昭小心翼翼捂住。扭头一看,冬不隐眼眶早就红了。
逢昭一愣,失笑道:“哎呦。”
“怎么真哭了,都是我编来逗你玩的。”他哄道,“听得这么真情实感,傻不傻?”
冬不隐抿着唇,晶莹的泪挤在眼眶里,月亮似的,仿佛马上要坠下来。
“逢昭。”他轻轻地说,“不想笑就别笑了,很丑。”
逢昭表情很明显空白了一瞬,像面具裂开一条缝,露出清峻苍白的真容。
屋内响起低低的抽噎声,穿过渺远的时空缝隙,落在病房少年的耳畔。
冬不隐在替他哭。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泛起细微涟漪,逢昭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车祸醒来的晚上,听医生宣告梦想破碎的那个晚上,他应当是想哭一场的。
“哥哥。”冬不隐小声说,“我抱抱你吧。”
话音刚落,温热的身躯便覆了上来,慢慢将他裹住,像一个巢穴。滚烫的液体滴在肩膀,顺着脖颈滑下去,没入血管。
逢昭浑身僵硬,表情一片空白。
“一个人守着这些事不累吗?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说呢?”冬不隐在他耳边喃喃,“哥哥,你在害怕吗?”
逢昭扯了下嘴角:“我有什么好怕的。”
“怕我知道那些不堪往事,怕我觉得你没有想象中强大,怕我觉得,逢昭不过如此。”冬不隐说话像叹息,“你怕我不喜欢你啊。”
搭在他背后的手蜷缩了一下。
“但谁生来是无所不能的呢?谁生来不会累呢?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完美无缺的你啊。”冬不隐更用力地抱住他,仿佛看不见脸,就能攒够勇气说出这些肉麻的话,“我成年了,不是你眼中的小孩,你为我做那么多,我也想为你承担点什么。”
“开心可以告诉我,难过也可以告诉我,我喜欢五颜六色的你。”他把眼泪都蹭在逢昭衣服上,“哥哥真笨。”
“……”半晌,逢昭闷闷笑了一声,“小屁孩。”
他像个疲惫的旅人,独自走了很多路,马不停蹄。
直到有人借了他一个肩膀。
坚如盔甲的心防终于卸下,露出千疮百孔的内里,逢昭放松地靠在他身上,抱住了年幼的自己。
好吧,好吧,他想。
反正是同个灵魂,偶尔妥协一次也没关系。
“礼尚往来。”逢昭慢悠悠道,“我都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你了,作为回报,你是不是也得和我交换点什么?”
“我又没答应和你玩坦白局。”冬不隐耍赖。
逢昭从他怀中脱离出来,危险地眯起眼。
“……”片刻,冬不隐妥协,“你问你问。”
“逢铮野对你说了什么?”
果然是这个问题。
泪痕被对方抹干净,冬不隐撇着嘴,也没了隐瞒的兴致:“他说你的人生会经历一场车祸,你为了换命找到我,想把命劫转移到我头上,APP的任务是换命方式。”
“他还说,换命成功,命劫生效,我活不长了,约我观星也是想告诉我破解之法。”
逢昭一挑眉:“你信了?”
“……”冬不隐感觉脸皮在地上摩擦,不想撒谎也不想承认自己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