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隐说：“你别乱讲。”

“这有什么，他又不在，不过你不准出卖我啊。”周亦舒悄声道，“我只和你说过这件事，你可别害我去办公室喝茶。”

“好的。”冬不隐也压低声音，“我保证守口如瓶。”

半个月后，冬不隐终于见到了李驰峰，也或许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和对方相见。

他是来办转学手续的，身边跟着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女子，应当是他的母亲。短短半个月，他仿佛变了个人，身形佝偻，皮肤也黑了几个度，死气沉沉。

这结果完全是他咎由自取，一班班主任无话可说，公事公办地在文件上签名，言辞间透出一股淡淡的疏离。

冬不隐过来交差，昨晚他困得不行，作业没写完就撑不住睡了过去，早自习才补完。毛德安不在，他无意和人纠缠，把试卷一放就要走，谁知李驰峰眼尖，猛然拽住身边女子：“就是他！”

冬不隐身形一僵，加快脚步要溜，谁知那女子速度更快，高跟鞋哒哒几步，闪电般拦在他跟前：“等等——”

“不和解不原谅不私了。”冬不隐抢先道，“指望我赔钱更是别想，你儿子给我下药，□□未遂，我打他几拳都是轻的，没追究就该感恩戴德。”

女子一噎，想说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也别说什么和我聊聊，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你不管教儿子自有人替你管教。”冬不隐摆不出好脸色，“还有事吗？没事让让，我着急回去。”

女子笑意微敛：“你就是冬不隐吧，阿姨没有其他意思，你别紧张。”

“我紧张什么，我又没做错事。”冬不隐说，“办转学挺麻烦吧，又要填一堆手续，又要放下面子四处求人，转过去人家一问——为什么来咱们学校呀？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你现在拦我前边，不就是希望事情有转圜余地吗？”

“真论起来，该紧张的是你吧。”

女子左边的眉毛似乎跳了一下，她招招手：“过来。”

李驰峰顺从地走到她身边，低着头。

“给人家道歉。”

李驰峰毫不犹豫地弯腰：“对不起。”

冬不隐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突然感到庆幸。

幸好只是鞠躬，否则碰到个跟许世岩一样的神经病，还真不好处理。

“其实前段时间阿姨一直想和你见上一面，亲自给你道歉。”女子一脸愧意，“这孩子从小就让我们省心，成绩也好，我实在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冬不隐深表理解地点头，内心毫无波澜。

这种戏他在冬建斌那儿看多了，说得催人泪下，楚楚可怜，博得原谅后报复得比谁都狠。

果不其然，下一刻女子便道：“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也承诺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你今年也高三，知道转学对一个人影响多大。更何况，高考过后，你们大概率不会再见了。”

冬不隐明知故问：“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让他留下？”虽是请求，却不难听出语气中的强势，“只要你开口解释这是误会，别人也不会多嘴。”

“阿姨，你这道歉也不诚心啊。”冬不隐笑道，“上个犯错的人，当众向我下跪磕头，从那以后但凡找我道歉的，没达到这个标准一律不考虑。”

李驰峰脸色一变，显然也想起了礼堂中的事。

“……你这孩子，真会说笑。”女子扯了下嘴角，“阿姨听说，你家庭条件不太好，母亲去世，父亲赌博，是吗？”

冬不隐眸色一冷。

“你应该很缺钱吧，平时生活费够用吗？”女子道，“阿姨理解你心里委屈，不愿咽下这口气，但我可以拿出丰厚的报酬，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是吗。”冬不隐已经没了兴致，“多丰厚啊？”

“三千，怎么样？”女子以为他要松口，立刻换了副高高在上的面孔，“别太贪心，这些钱已经够多了，否则以你的出身，不知还要打多少份工。”

冬不隐沉默着，深深吐出一口气。随后，他从衣领里扒出一条项链，上边坠着个黄金海豚。这是他在星启城抽中的奖励，也算逢昭送他的礼物，先前一直挂在秋秋脖子上。

“你可能对我有点误解。”他捏着项链在对方眼底一晃，“知道这个多少钱吗？”

“九十九？九百九？”女子以为他在撑面子，笑得很轻松，“就算是你的传家宝，一万顶天了吧。”

“三十万，穷逼。”冬不隐面无表情，“你明里暗里威胁我，还骂我没妈，是吧？”

女子表情有一瞬裂开。

“回去我就找逢昭告状，你们全家都别想好过。”冬不隐仗着有人撑腰肆无忌惮，“等着遭报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