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立身朝堂,素来讷于言辞,行事恣意傲慢,虽无主动树敌之心,却无形之中得罪朝野不少势力,更有眼红者嫉恨大人年纪轻轻权势滔天。
尤其是大人前段时日还升了官,大人身后,不知有多少人等着参他一笔。
往日里几乎没外人来殿帅府,但怕就怕如今国丧,大人那些政敌会借机滋事。
息风暗暗祈祷,在此期间千万不要有人来。
那边的妙月是被冻醒的,她掀起敷在胸口的布巾,连声打了几个喷嚏。
“姑娘,您终于醒了,您感觉怎么样?”素心满脸担忧。
“我这是怎么了?”妙月拢紧衣裳,将棉被扯上,“好冷,门窗怎都开着?”
“姑娘,您烧炭中毒了!府医说要开窗通风,您现在感觉如何?”
妙月怔了几息,抚摸了下自己脸颊,作势要起身,“我没事了。”
见姑娘面色仍旧潮红,素心眉头紧锁,“姑娘,您真的没事吗。”
被子还没捂热,妙月抬脚下床,没站稳,一个趔趄便往下栽。
素心眼疾手快,迅速将她扶稳,看她这般,分明需要休养,哪里还能再路途颠簸,于是劝道:“您还是不要动了,您且歇着,若哪里不适知会奴婢就好了。”
妙月扶额,躺了回去,“你将门窗关上吧,我休息会。”
素心将窗留了道缝,又吩咐了个婢女在屋里守着,她便出了门。
她找到息风,将情况一五一十告知,“表姑娘神智尚不清醒,方才下榻都站不稳,恐怕没法启程。”
息风神色严肃,“我去向大人禀报,你看好表姑娘,有何情况及时告知我。”
素心应下,“是。”
息风一面大步流星一面思索,大人先前找来的云隐道长,现下时辰恐怕已到了城郊,表姑娘这情况亦没法见道长,只能暂且将其安排在客栈小住几日了。
他骑上马,又叮嘱管家:“近来务必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殿帅府!”
管家弓着腰连声应是。
息风这才出了府。
他先至皇城司外值房,登记身份后拿上通行牌,又至殿前司值守处验牌,这才被放行到了内东门司候着,将来意告知当班内侍都知,由其入内通报。
过了片刻,内侍出来告知,谢大人正密议机要,建议他在东隔门外廊下静候等待。
息风候了片刻,坐着不踏实,便来回踱步,眼睛不时瞥看来人方向。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他还是没等到大人。
直到内侍又来告知,谢大人今日抽不了身,劝他明日再来。
“劳烦公公,能否帮忙捎句话?”息风摘下佩囊,取出锭银来。
内侍笑了笑,他只是个里外传话的,便连那房门都进不去,为了钱在这节骨眼上生事,岂不是不要命了,“您抬举小的了,小的哪里能见到谢大人?宫门马上封锁,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息风亦知国丧期间,一切严格,但怕就怕明日、后日皆见不到大人。
他收起银锭,心中焦急难安,却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往回走。
翌日,表姑娘情况未有好转,息风一早便来外廊下候着。
内侍面露难色,轻叹一声:“如今大行梓宫停灵,谢大人按班次白日宿卫宫中,此刻正在殡殿偏幄处置丧仪文书,一早还要随百官哭临,少说也要到暮色时分方能得空。”
“若实在紧急,您不妨找个能直接传上话的,我们也是逐层递话,便是连大人的面都见不上,里头的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息风第一时间想到了苏公公,可这个接骨点,去哪里寻苏公公。
他只得往外走,若运气好,碰上个熟人也好。
如此想着,他徐徐走着,将要行至拐角时,突迎面而来一身着素衣,面容清秀的高大男子。
好消息,真的教他遇到熟人了。
坏消息,熟人是小公爷。
息风曾见过小公爷,当初那封假冒表姑娘手笔断绝往来的书信,是他亲自送到小公爷手上的。
张国公身为开国定鼎的元老重臣,此前圣上在一众朝臣中擢升谢大人之时,原本也有意将张国公委以要职。只是张国公自觉年岁已高,加之先前张庭一事,自认无力再周旋朝堂政务。
众朝臣皆以为圣上会就此作罢,岂料圣上转而提拔其子,擢封小公爷为监察御史,重铸国公府荣光。
此事在前段时日掀起不小风浪,因张庭谋逆一事,众朝臣反对国公一家再入朝堂。
可圣上却铁了心,不顾忠臣反对,执意提拔。
息风拱手行礼。
张易安觑他一眼,眉目似有疑惑,他轻轻颔首,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息风望着小公爷远去的身影,目光久未移开,那副身影马上便要消失之际,息风终于开口:“小公爷,留步。”
白履一顿,张易安缓缓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