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这么些年,早习惯了为陛下研墨,哪是一时能停的。”皇后见他面色不好,忧心道:“陛下手怎得如此凉。”
“朕无碍,”圣上拍拍她的手,眉目平和,“也是,袖儿研的磨自是比旁人要细腻多的。”
忆往昔,他案前批阅奏折,她便陪伴在侧,素手辗转间,清墨生香。
此番情景,一过便是许多年。
弹指经年,忙碌的日子因她的照料添了不少暖意。
只是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没有人能抵抗时间的滚滚洪流。
皇后一时怔仲,袖儿,她有好久没听陛下如此称呼她了。
心里莫名有不好的念头浮现,她猛然抬眸看向圣上。
圣上目光落在她身上,语声大有叮嘱之意,“往后行事,你需多提防谢家一族,切莫轻信,亦不可撕破脸,凡事留三分余地。”
稍顿,他又道:“陪朕一路走来的那些老臣,都会尽心辅佐太子,稳住朝局。”
“允恭这孩子,什么都好,只是性子太软,心地善良,朕心中始终放心不下。”圣上缓缓说着,“不过允恭本性纯良,只要仁义当道,天下海晏河清,又有谁敢说什么?”
“你教导出的孩子,无论性格如何,朕自是欢喜。”
“好端端的,陛下说这些做甚。”皇后眼圈泛着红,语气嗔怪。
朝夕相处,圣上的肺疾她看在眼里,自是知晓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她依偎在他肩头,两人默契的都没再多说什么。
——
暖阁内水汽氤氲,青石砌成的浴池引着温热泉水,白雾袅袅漫开,将周遭雕花木栏、垂落纱帐都笼得朦胧。
妙月与谢澜同浸在一池温汤里,水波轻晃,荡开细碎涟漪。
池内暖意融融,殿外有风穿廊而过,卷起檐下铜铃轻响。
妙月侧身靠在池壁,目光落在身前的谢澜身上,眼皮轻眨,若有所思。
良久,她抬手,轻推了推他臂膀,柔声道:“我想看看你,你且起身站一站吧。”
谢澜微怔,挑眉看她。
“怎么?”
言语间,妙月缓缓贴近,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谢澜正思忖她又在起什么心思时,身旁人忽而仰头,主动轻吻上他的唇,他骤然眸色微颤,眼底眸光倏然晃动。
那吻极轻,待唇瓣相离,她徐徐仰起脸,黑溜溜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在他脸上。
被她眼神勾的心痒,他正欲追吻,妙月却一把推开他,言语隐有嗔怪,“夜里可是口口声声说爱我,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
谢澜唇角轻扯了扯,半晌,依言缓缓立起半身。
经妙月一推,他站的地方正是露天风口,微凉的风即刻穿过纱帐,拂上他温热的肌肤。
凉意不是骤然刺骨,是悄无声息地往皮□□里钻。
妙月静静立在水中良久,望着他挂在胸膛上的水珠愣神,分明很冷,可他竟毫无反应。
她暗想:夜风料峭,池边水汽又重,这般吹上一阵,他怎得毫无反应。
一定是站的还不够久。
正想着,谢澜缓缓开口,眉目如炬,“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