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内,妙月才拾掇好,长长叹了一口气,径直平倒在床榻上。
饶是她有心跑,在观察到四面八方暗处藏匿的护卫时,还是泄了气。
眼下并不是离开的好时机,坐了一天马车她也累了,不如先休憩。
一门之隔的谢澜正要推门而入,隔空摊开的掌心忽而停滞,愣了片刻后,五指微蜷,低低叩了两下门扇。
妙月缓缓坐了起来,谁还能来找她,恐怕只有谢澜。
两秒之后,烛火摇曳,一道顷长身影拢了来,他进了门,手里捏着个金龙糖画。
谢澜将糖画朝她递了来,平静道:“衣裳叫息风去买了,明日一早便让你换上。”
妙月觑了眼,思及方才她看糖画出神时,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伸手接了过去,没有言语。
金龙莹润金黄,体态灵动磅礴,栩栩如生。
她觉得稀罕,和现代的糖画相比起来甚至更精致。
谢澜见她眉目舒展,姿态放松,美眸盼兮,俨然一副美人静好模样,似眷侣之间自然而然的相处。
他嘴角轻扯了扯,不由心间暖意涌动。
待那糖画吃的差不多了,妙月见他仍没有走的意思。
“你还不走?”妙月毫不遮掩,直接问他。
谢澜从她手里拿过吃剩的糖棍,扔到了渣斗里,“今夜我不走。”
想了想,他又补充,“去苏州的这段时日,我都陪着你。”
说着陪,实则是监视罢了,而且,屋内仅有一张床。
妙月觉得压抑无比,她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了也没用。
她没说话,抿了口茶,将茶盏重重摔到了桌上。
瓷盏落桌的声响沉闷突兀,震得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上,晕开浅浅湿痕,恰似妙月此刻堵在心头的不满与愠怒。
谢澜盯着她动作,眉心紧蹙,“你对此处,可有印象?”
他这般问,可是她曾来过?她来过琼华驿舍?
“没有。”妙月回应的很快。
谢澜没再多言,眉目低垂下来,辨不出情绪。
窗棂紧闭,连半缕晚风都透不进来,将两人沉寂的氛围死死困在方寸之中。
当夜,他拥着她,让她背对着枕在他臂弯里。
另一只手便开始不老实。
妙月握住他揉捏的那只手,心想马车赶路一日,他不累么,可真有精力。
遂撇了撇嘴,将被子扯过盖好,“我累了。”
谢澜便没再动作了,只是轻笑出声,身体与她贴近,“这事哪用得着你出力。”
妙月感受到他起了意,知晓左右逃脱不了一番折腾,遂似木偶般一动不动了。
谢澜抚她,见她毫无反应,却一反常态的不觉没趣,而是提她起来,使她跨坐在他腰身上。
显得倒像是她主动,是她引他一般。
“这般呢?”他问。
妙月似没了骨头般很快趴了下来,嗓音在他耳边含含糊糊的,“谢澜,我真的很累了。”
谢澜沉默片刻,轻抚了抚她薄薄后背,而后抱她翻身,将人揽进臂弯。
妙月似乎困极,她压根没再动弹,几乎是片刻,只片刻便睡着了。
谢澜目光在她洁白无瑕的脸上盯了会,而后亦闭眼缓缓进入梦乡。
芙蕖更漏滴水声声,上池清水下注,下匮水满溢流,箭壶内水位徐升。
夜静了,箭至三更,更鼓自鸣,清越透亮。
妙月倏然睁眼,乌黑眼珠滚动乜了眼身后人,他似乎睡沉了。
她尽量呼吸放得轻缓,伸手轻轻移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哪知动作间,谢澜突然闷哼了声,吓得妙月呼吸都没来的及捋顺,赶紧停了动作,一动不敢动。
夜色寂寂,只余滴漏滴答滴答作响。
她等了良久,谢澜皆没再有什么反应,妙月长舒一口气,移开他的手,缓缓坐了起来。
才要下榻,他忽而长臂抡了过来,将她重新捞了回去,一只胳膊揽着她,另一只胳膊压在她脖颈上,如此一来,她整个脑袋便被钳制住,压根抽不出来。
妙月推了推,没推动。
这下心知他压根没睡熟,也是,她怎能肖想在探案之人眼皮子底下溜走。
谢澜多疑敏感,通达聪睿,否则也不会在她离开那日,短时间内猜到她是去了城东渡口。
而且,他心肠极狠,睚眦必报,视人命为草芥,便是待亲生父母亦是淡漠。
思及此,妙月一动也不动了。
……
翌日改走水路,又在海上行了一日,终是进了苏州城。
下了码头,用过饭后,谢澜与妙月头戴斗笠并排在路上走。
妙月好奇的环顾四下,周遭是古色古香的错落民居,烟雨笼古埠,林木绕幽城。
此处村落极小,加之又落起小雨来,路上行人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