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一袭玄色常服坐于席侧,日影透过窗棂洒在他高挺鼻梁上,身后白壁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侧影。
他对面坐了位身着紫衣常服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神色凝重。
席间酒菜动了大半,两人皆已停筷。
京都安封府尹郑光面色惊诧,沉声开口:“您是说,先前您去落梅峰缉拿的……并非山匪?”
谢澜没什么大的表情,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二皇子暗中收编落梅峰山匪,又借匪寇之名掩人耳目,私下行练兵之事,悄然扩充势力,蓄养私兵。我奉圣上之命,以山匪祸害百姓之名,尽数捣毁清溪寨。”
“圣上顾念父子亲情,并未将此事直接戳破,本想给二皇子敲响警钟,又怎知他执迷不悟,一错再错。”
此事干系重大,更牵涉皇家隐秘,郑光心头骤然一紧,不由得暗自揣测,今日谢澜奉圣意而来,究竟要他如何行事。
郑光眸色倏紧,表达忠心,“我定当全力配合。”
谢澜为他缓缓斟了盏茶,“郑府尹不必紧张。”
“二皇子近来私调京畿卫,摆明了要有大动作。羽林卫半数已被他暗中拉拢,宫中侍卫亦有眼线,届时稍有不慎,便是宫变之祸。”
郑光为人正直,不擅交际,亦很少参与其他官员的饭局酒局。
两耳不闻窗外事,未曾想过才解决外患的大齐,如此快便有了内忧,心间不免唏嘘。他没再开口,满脸担忧看向谢澜。
谢澜神色淡然,眸底深静如渊,叫人看不出情绪,“二皇子必然打算借阖家饮宴、防卫松懈之际发难。”
“郑府尹只需中秋外宴那日,守牢这望江楼,疏通好百姓撤离路线,暗影卫届时会暗控京中要道,安插密探混入内侍之中,确保圣上安全。”
郑光眸色一沉,中秋佳节,圣驾亲临望江楼,这个消息他半个月前便已知晓。为此,他命人重新修葺望江楼第六层顶层,以承皇家至尊之仪。
看来,中秋外宴的消息是故意传出的。本以为只是简单过节,哪料危机四伏。
郑光眉头紧皱,面露忧色,“此事,未免风险太大。”
他很想问,能否找个人当圣上替身,又觉失礼,终是未问出口。
谢澜听着从窗缝溜进来的百姓喧闹声,话语里透着非人的平静,“届时,郑府尹只需在席间稳住朝臣,一有变故即刻疏散百姓,其余的,交给暗影卫便可。只要二皇子敢举兵,便叫他的人永远留在宴席之上。”
谢澜的话语平稳有力,似给他吃了定心丸。
郑光心头一松,当即拱手沉声道:“有谢大人坐镇,我便安心了。我必定谨遵吩咐,稳住席间众人,护好百姓周全,绝不敢有半分疏漏。”
这场宴席二人又略作叮嘱,便各自散去。
谢澜才回府,还未来得及去瞧瞧妙月,便接到圣上急召,要他即刻前往殿前司衙署。
他好几日未曾见过妙月了,不知她身子如何,心中不免羽毛搔过的痒,想见她。
但圣旨难违,此番一去,不知又是几日。
“息风,”谢澜朝门外高声。
息风即刻进门,拱手,“大人。”
“你从我这里挑几名手脚麻利、心思机敏的婢女和护卫,送到栖迟院去。”谢澜吩咐,“命他们每日务必紧盯妙月行踪,有何异常第一时间上报与我。”
息风领命,并不多问,“是。”
谢澜正急步欲出,忽心念一动,脚下骤然顿住,“若她不肯收,你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