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打量着立于堂下的妙月,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声响不大,却掷地有声。
“身子大好了?”大夫人开口,声音平和。
妙月敛了敛神色,福身行礼:“劳烦大夫人挂心,暂无大碍。”
“无碍便好。”大夫人放下茶盏,茶盖触碰杯沿,丁零清脆一声响,“你是谢家的表姑娘,住在府里,便要守谢家的规矩,莫要失了分寸,惹人笑话!”
妙月心间微动,面上却依旧恭顺:“妙月省得。”
“省得就好!”大夫人扬扬下巴,朝身侧的王妈妈使了个眼色,妈妈即刻会意,转身掀了门帘,引着一位提了小木箱的稳婆走了进来。
稳婆约莫五十来岁,面色黝黑,身型健壮,进门后先朝大夫人福了福身,随即目光便落在了妙月身上,带着明晃晃的嫌弃。
妙月叫这目光看的心头一凛,极度不适。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大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大夫人蹙眉,往日的表姑娘温声细语,哪里敢这样同她讲话,看来当真是摔坏了脑子,性情大变。
她不耐烦道:“你坠楼那日,闹得府里人尽皆知,外头更是有些不堪的闲话。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你是因私会外男被撞破,才慌不择路跌了下去。”
“谢家的脸面,容不得半点污损。你既是谢家的表姑娘,便要自证清白。今日叫稳婆来验身,不过是堵上那些人的嘴,也好叫你清清白白地在府上立足。”
验身?
妙月心里蓦地一咯噔,脑中嗡嗡作响,脚下好似悬了空,一直往下坠。
她不记得先前发生过什么,可昨夜她仔细擦拭身体时,能清晰感受到,她不是处子之身。
她回过神,佯装困惑:“大夫人,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大夫人不想和她再多说什么,“若你当真清清白白,验过之后,便是堵住了悠悠众口,往后谁还敢嚼舌根?反之,若你真有不轨,唯有自行了结,才算是给谢家个交代。”
大夫人话音才落,王妈妈瞪了眼妙月:“表姑娘,可听清楚了?”
随即朝稳婆使了使眼色。
妙月往后退,撒腿要跑。
却被一同上前的稳婆和王妈妈扯住胳膊。
王妈妈厉声呵斥:“表姑娘乡野出身,当真是不懂规矩!今日这验身,你是验也得验,不验也得验!”
两人将妙月死死摁住,稳婆开始伸手扯拽她腰间襟带。
妙月被如此对待,心间霎时怒火翻腾,她使出吃奶的劲儿,硬生生推开两人,颤抖着后退两步,拔下发髻上的簪子冲着两人歇斯底里吼:“滚开!你有证据吗?我和谁私通,仅凭几句闲言碎语便要我当众验身吗?”
“谁再敢过来,别怪我不客气!”
许是未料到妙月竟成如此性情,大夫人错愕不已,看着眼前发丝凌乱,举着簪钗自卫的少女,眸光久久停驻。
王妈妈呸出了声,且不论眼前瘦弱的女子与她而言毫无威慑,再不济整个谢府是大夫人掌家,顶破天上头有大夫人,她怕什么。
于是她三步并两步龇牙咧嘴上前要夺妙月的簪子。
妙月喉咙里堵的厉害,似塞了浸水的棉花。
一旦被验出非处子之身,难逃一死。
她发了疯似的胡乱挥舞,划破了王妈妈的脸、刺穿了她的手指,妙月几乎声嘶力竭:“再敢过来,来一个我杀一个!”
王妈妈一手捂着划烂的血肉模糊的脸往后退,一手指着妙月,气的说不出话:“你……你……”
她不敢再上前,好半晌才高声叫嚷:“疯了!表姑娘疯了!”
大夫人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她猛地一拍桌案:“反了!反了天了!敢在谢家随意伤人,来人!表姑娘有辱家风,拖下去,赐鸩酒!”
妙月颤抖的厉害,心间突然醒悟过来,大夫人不喜欢她,大夫人折腾这一通,只想要她死。
可是为什么呢?她自问从未得罪过大夫人。
难道是大公子的缘故?
妙月脑中混沌一片,周遭的话语转为长久的耳鸣,她没办法聚焦视线,也听不清。
眼见婆子们朝她愈走愈近,她凭本能奋力抵抗,手里却使不上劲,胳膊也是,软哒哒的。眼皮翕动几下,是失去重心的天地颠倒,下腹传来一阵温热,身子不受控往下坠。
意识即将消失之际,妙月听见门被人暴力踢开,有个高大的身影笼了进来……
她支撑不住,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