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混乱吞噬了周遭的一切，顾宴雾瞳孔猛的收缩，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他把躺在地上的稚尤紧紧抱在怀里。

怀里的人体温异常，呼吸极其微弱，顾宴雾的心骤然被攥紧，什么也顾不上，低吼一声便抱着人踉跄着冲下楼。

救护车鸣笛的尖锐声响出现在耳畔，他手脚并用地将稚尤抬上车。

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顾宴雾上了车，蹲在担架旁，视线黏在稚尤苍白的脸上，稚尤此时嘴唇已经开始泛着青灰色。

“怎么办。”顾宴雾口中无意是呢喃，指尖冰凉，“要是你出了事，我该怎么……和你哥解释？”

他慌忙摸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半小时前给稚贺州保平安的消息界面。

那屏幕上一片刺目的空白，没有任何回应，顾宴雾喉结滚动，再次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熟悉的漫长等待后，机械女声冰冷地响起：“很抱歉，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手机一不留神从手心滑落，顾宴雾茫然的抬起头，视线落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稚尤脸上。

他们不是自称最好的网友吗？他甚至能背出稚尤最喜欢吃什么，常去的书店叫什么名字，可现在才惊觉自己连对方有没有病史都一无所知。

那些所谓的了解不过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

“请问你是病人的家属吗？”救护车缓缓启动，一旁的医护人员快速启动设备，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他有没有什么基础病史，比如心脏病，过敏史？”

“我……”顾宴雾嘴巴张的老大，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医护人员把针头刺入稚尤的皮肤。

监护仪上的曲线忽高忽低，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医护人员见他答不上来便不再多问，双手开始拼命抢救。

顾宴雾自知自身有些多余，于是便退到角落，捡起手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拨打着那个号码。

忙音……无法接通……每一次重复都像在给他一个毁不掉的结果。

顾宴雾的手指终于在又一次无法接通的提示音里，泄了力，手机无力垂在身侧，漆黑的屏幕上映出他眼里的红血丝。

他抬头看向窗外时，见后视镜里紧随其后另一辆救护车。

那是载着微笑和花花的。

所有人都要平安啊。

顾宴雾对着窗外无声的祈祷，视线原本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他忽然转过头，视线落在稚尤脸上。

对方的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呼吸却似乎比刚才稳了些。

“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

正在给稚尤做心电监护的护士，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却柔和了一些：“放心吧，我们一直在尽力，不会有事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给他注射了一剂微弱的镇定剂，让顾宴雾的背脊稍稍松了松。

他蹲下身，将额头抵在担架边缘，视线胶着地盯着稚尤手背。

那里正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滴顺着管子往下落。

顾宴雾不敢多想，只能一遍遍心里重复，“不会有事的”，然后在心中数着滴落下几滴。

“我就说吧，你们福大命大怎么可能会有事情呢？”毒云舟推开门走进病房，一眼就瞥见变成微微睁开眼睛的稚尤，脸上又挂上了那份嘻嘻哈哈的笑。

顾宴雾却立刻竖起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动作，声音压的极低：“病人还要休息，别吵。”

说完，他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你明知道这家是他工作的医院，就不怕在这里遇上他？”

毒云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往床边凑了两步，目光落在稚尤脸上，“顾宴雾其实吧，我也不想见你呢，要不是担心小鱿鱼我才不来。”

稚尤听到这话，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许多。

他刚苏醒没多久，喉咙还有些干涩，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顾宴雾抓住了肩膀。

顾宴雾的指尖还带着一些凉意，似乎是未从惊吓中完全脱离，触碰到稚尤皮肤的瞬间又飞快收了回去。

他转而对毒云舟说道：“花花和微笑都没事，应该在隔壁病房，我现在就过去……”

话没说完，顾宴雾起身要往外走，毒云舟却像块门板似的躺在大门口，“你可别过去，我刚路过他们两个……”

“怎么了？”顾宴雾皱起眉头，语气添了几分不耐烦，顿了顿又说：“你确定要这样拦着我？你不后悔？”

“我后悔什么啊？他们两个人在拥抱啊！你这时候过去多尴尬。”毒云舟梗着脖子说完，忽然感觉身后有股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在耳旁。

“是这样的拥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