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依旧,守卫倒毙在地。
他径直冲入,对岩壁上幽幽的荧光苔藓视若无睹,一口气奔到通道尽头,停在那扇巨大的石门前。
八卦图冰冷依旧。
这一次,玄霜没有半分犹豫。他咬破自己的指尖,将涌出的、带着淡青色光泽的鲜血,用力按在阴阳鱼眼的凹槽处。
与昨夜寒夜开启时几乎一模一样的景象再次发生!符文逐层点亮,光华流转,八卦图旋转,沉重的石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向内洞开。
玄霜冲了进去。
星辰般的空间,中央的白玉石台,石台上那卷暗金色的《归墟之法》……一切如昨。
他目标明确,直奔石台,伸手就要去取那卷秘法。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薄片的刹那——
异变突生!
石台上方,那卷《归墟之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在他面前交织、变幻,迅速凝聚成一段清晰无比的动态影像——
影像中,正是这个星辰空间。一个身着青灰色短衣、背影挺拔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石台前。那人双手结印,仙力化作光丝包裹住《归墟之法》,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某种拓印。片刻后,拓印完成,那人收回仙力,将一本以仙力凝聚的“书”收入怀中,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原典,转身……露出了侧脸。
那张脸,玄霜死也不会认错。
寒夜。
是寒夜!他昨夜还与自己肌肤相亲、耳鬓厮磨的寒夜!他今晨还温柔许诺“等我回来”的寒夜!
影像并未结束。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花界屏障边缘。寒夜手持冰魄剑,引动剑气与梅花之力,悍然撕裂屏障,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裂缝之中。而就在他离开后的一段时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灰暗死寂的诡异波动,以那裂缝为中心,如同最恶毒的瘟疫,无声无息却迅猛地扩散开来,扫过之处,花草凋零,生灵寂灭……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金光收敛,《归墟之法》恢复原状。
玄霜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外面那些死去的子民更加苍白。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却空洞涣散,倒映着石台冰冷的微光。
是他……
复制秘法,强行破界离去……而他离去后似乎引发的某种反噬或泄露的禁忌力量,导致了花界的瞬间凋亡!
怎么会是他?!
那个对他笑、听他诉说、温柔抚摸他、与他抵死缠绵、许诺会回来的人……竟然是亲手为花界带来灭顶之灾的元凶?!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悲痛、背叛、憎恨与绝望的嘶吼,从玄霜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石壁上,身体沿着墙壁滑落,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胸口,仿佛那里正被千万把钝刀同时绞割。
比亲眼目睹全族覆灭更残酷的,是发现凶手竟是自己全心信赖、甚至刚刚托付身心之人!
这打击,几乎要将他的神魂彻底击碎。
就在玄霜濒临崩溃边缘,意识几乎要被黑暗吞噬时,石台上空,异象再生。
一点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从《归墟之法》中缓缓飘出。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暖,与之前影像的金光截然不同。光芒在空中摇曳、舒展,最终凝聚成一道模糊却熟悉的身影轮廓。
银发,白衣,眉目温和,嘴角含笑——正是先花尊凌素的虚影!
“霜儿……”
一道温和而苍凉的声音,直接在玄霜的心底响起,仿佛跨越了五百年的时光,带着无尽的慈爱与愧疚。
玄霜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那魂牵梦萦却又无比陌生的父亲影像。
“父亲……?”他声音嘶哑破碎。
“是我留下的一缕灵识,封存在这《归墟之法》中,唯有我嫡系血脉,在花界遭逢此等大难、心神俱裂时方能触发。”凌素的虚影慈爱地看着他,眼中却盛满了沉重的悲哀,“看到你在此,说明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凌素的虚影微微叹息:“你此刻能站在这里,未曾如外界众生般瞬间寂灭,是因我在你出生时,便将一缕本源灵识融入你的血脉,方能暂时护住你心神不散,肉身不腐。”
他虚影的目光投向石台后方那看似普通的岩壁:“花界凋亡,并非终结。真正的《归墟之法》,前半册记载引动‘归墟’毁灭之力,而后半册……则记载着逆转‘归墟’、唤醒‘起源’的生机之法!后半册,便封印在这面石壁之中。唯有身负我血脉、且心怀至悲至痛、又有拯救之决意者,方能引动。”
玄霜的哭泣渐渐止住,他怔怔地望着父亲的虚影,又看向那面石壁。绝望的黑暗中,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光缝。
父亲的影像如烟似雾,即将彻底消散。
凌素的虚影露出一个欣慰又悲伤的复杂笑容,彻底消散于无形。
玄霜不再犹豫,大步走向那面石壁。他伸出双手,掌心贴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缓缓闭上眼睛,将体内所有的灵蕴、所有的悲痛、所有的决心,尽数灌注其中!
“嗡——!”
石壁猛然一震!紧接着,以他掌心接触点为中心,无数古老繁复、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符文与图案,如同被点燃的星图,迅速在整面石壁上蔓延、亮起!这些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浩瀚磅礴的生机与玄奥的信息流。
与此同时,一段段清晰的修炼动作图像、一句句艰深晦涩却直指本源的心法口诀,如同直接烙印般,涌入玄霜的识海!
逆转归墟,唤醒起源……
以身为引,以魂为桥,以无尽悲愿为火,点燃寂灭之灰烬,呼唤生机之回归……
玄霜咬紧牙关,强忍着信息洪流冲击神魂的剧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理解、去记忆、去感悟。
他就在这满目凋亡的陵墓深处,在父亲遗留的最后指引下,在背叛与毁灭的废墟上,怀抱着对逝去一切最深沉的悲痛与挽回的决绝,开始了对那禁忌而危险的《归墟之法·后半册》的修习。
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艰险,需要付出何种代价。
他只知道,花界的希望,母亲和所有子民复生的可能,都系于他一身。
寒夜……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冰冷地划过,留下尖锐的痛楚,却也成了他此刻支撑下去、不肯倒下的另一种力量,他必须杀了寒夜,为族人报仇。
他必须成功。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