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前线急报时，魔界的血月已高悬中天。熵冥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走出幽冥殿，魔元透支的疲惫像附骨之疽缠着他——昨夜为挽幽疗伤耗费了太多本源，今日又强撑着处理了一整日军务。

他本该去静室调息。

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寝殿方向。

殿门外的侍卫见了他，躬身行礼时眼神有些闪烁。熵冥皱了皱眉，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寝殿内，深紫色暖玉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片和泼洒的食物。一碗显然是精心熬制的灵米粥大半洒在地上，米粒黏在玉面上，几碟小菜翻倒在一旁，酱汁晕开深色的污渍。一只玉碗滚到了床脚，碗沿磕缺了一块。

而床榻上，挽幽靠坐在床头，脚踝上那根细链重新锁回了床柱。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中衣——是熵冥吩咐人准备的，料子柔软，此刻却因挣扎而有些凌乱。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新增的淤青，那是刚才反抗时被侍卫按出来的。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与熵冥对上。

那双眼睛里没了前几日的死寂，重新燃起了熟悉的恨意和……一丝困惑。

熵冥转头看向跟进来的侍卫。

侍卫垂首：“尊上，他不肯吃饭。喂了三回，打翻了三回。。。。。。”

熵冥的目光落回挽幽脸上。仙君的嘴唇确实沾着一点暗红，不知是食物的残渍，还是血。

“是吗？”熵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再拿一份来。”

“是。”

侍卫退下，很快端来新的托盘。这次是一碗药膳粥，熬得更加浓稠，几碟清淡小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熵冥在床边坐下。

床榻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挽幽立刻向里侧缩了缩，可脚踝上的链子限制了他的移动范围，这个动作只让他显得更加狼狈。

“你到底想干什么？”挽幽开口，声音因久未进食而虚弱，却依然带着刺，“折磨够了，就该杀了。不杀，就放我走。这般反复无常……熵冥，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熵冥没有回答。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抬起挽幽的下巴。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在炼狱，在幽冥殿，每一次都带着羞辱的意味。但这一次，他的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挽幽被迫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看见熵冥眼底的疲惫，看见魔尊苍白脸色下隐约的暗色纹路——那是魔元透支的痕迹。

这个发现让挽幽心中莫名一紧。

但他立刻压下这不该有的情绪，冷冷别过脸，挣脱了熵冥的手指。

熵冥也不恼。他从托盘中端起那碗粥，用玉勺舀起一勺，递到挽幽唇边。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烂熟，混着药材的清香。可挽幽看也不看，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熵冥的手停在半空。

殿内安静得可怕。侍卫早已退到门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许久，熵冥忽然收回勺子，将粥送进了自己口中。

挽幽愣住。

他看见熵冥含住那口粥，然后倾身过来。魔尊的脸在眼前放大，暗红的眼眸里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下一刻，他的下巴被捏住，力道不重，却不容反抗。

然后——

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挽幽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到熵冥的嘴唇有些干燥，带着药粥的温度和微苦的香气。那只手固定着他的后脑，让他无法后退。紧接着，有什么温热湿润的东西抵开了他的牙关。

是粥。

熵冥用舌尖将含着的粥渡进他口中，动作缓慢而坚定。粥的温热在两人唇齿间传递，药香混合着一种更隐秘的气息——那是属于熵冥的味道，魔元特有的、微涩的冷香。

挽幽下意识想吐出来，可熵冥的嘴唇死死封着他的，那只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迫使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粥滑过喉咙。

与此同时，熵冥的舌尖在他口腔内轻轻扫过，像是确认他真的咽下去了，又像是一种……更深的试探。

这个吻（如果这能算吻）持续了三息，又或者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