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少夫人请起。” 刘畅抬手,语气温和而定夺,“少夫人情深义重,准你同行。然路途艰险,望少夫人知晓。”
“谢陛下隆恩!” 沈婉儿眼中微光一闪,郑重叩首方起。
哲明还欲言,却被哲思轻轻拉了下衣袖,示意已成定局,多说无益。
车驾调整,原本皇帝与陈煜共乘的最大马车,此刻需多容纳三人。为简省车辆、集中护卫,也因沈婉儿坚持“既为随行侍奉,岂敢独占车驾”,最终安排五人同乘一车。马车内部宽敞,铺设厚垫,设两排座位。
刘畅率先上车,自然坐在了靠里的位置。陈煜紧随其后,在他身旁坐下,中间隔着恰到好处却又不显疏离的距离。姜哲思默默上车,坐在了陈煜旁边,靠窗,将自己尽量缩进角落。
沈婉儿随后上车,目光在车内一扫,便安静地选择了与皇帝他们相对的另一排座位,靠窗坐下。姜哲明最后上车,车厢内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一瞬。他看了一眼对面并排而坐的兄长、陈煜和皇帝,又看了一眼独自坐在对面窗边的沈婉儿,薄唇抿成直线,终究还是走到了沈婉儿那一排,在她旁边坐下,却刻意留出了几乎能再坐一人的空隙。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宫门,踏上北去官道。
马车内
车轮辘辘,车身微晃。车内一片近乎窒息的安静。
刘畅闭目养神,似在思考永城之事,但偶尔睁眼,目光会掠过身侧的陈煜,带着不易察觉的深沉。陈煜则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色,面纱下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偶尔无意识地轻轻摩挲。
姜哲思几乎一动不动,目光低垂,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仿佛要将那里看出一个洞来。他能清晰感觉到对面弟弟的存在,那熟悉的、令他心痛的气息,以及……弟弟身边那道属于他人的、温婉却疏离的淡香。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对面,沈婉儿挺直脊背坐着,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目光也投向自己这一侧的窗外。她的侧脸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平静无波,仿佛对身旁丈夫刻意保持的距离毫不在意,又仿佛早已习惯。只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一丝紧绷。
姜哲明则浑身僵硬,他双臂抱胸,也闭着眼,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他能闻到身旁女子身上极淡的、清雅的熏香,与兄长身上那种熟悉的、清冽如雪后松针的气息截然不同,这差异让他心头更加烦乱。他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属于兄长的沉默视线(或许是他的错觉),也能感觉到皇帝和陈煜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微妙氛围。他像是被困在了无形的荆棘丛中,动弹不得,每一息都难熬。
无言,是此刻唯一的交流。
只有马车行驶的单调声响,和五道轻重不一、却各自压抑的呼吸,交织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尴尬、疏离、愧疚、痛苦、探究、决心……种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身上,将这辆驶向未知险地的马车,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充满张力与秘密的孤岛。
前路漫漫,永城在望。而这段始于尴尬沉默的同行,又将如何影响早已交织在一起的众人命运?答案,或许就藏在那片干旱了二十年的土地深处,等待着被焦渴与真相一同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