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启程前三日
距离御驾亲赴永城的旨意下达已有数日,丞相府内的气氛沉郁依旧,又添了几分忙碌与离愁。
姜哲明自新婚之夜后,再未踏入新房。他以协助筹备陛下出行事宜为名,几乎宿在了书房。那间处处透着喜庆的新房,于他而言,是枷锁,是不断提醒他那场身不由己结合与自身冷漠的所在。他无法面对沈婉儿,那张温婉平静的脸,那双曾闪过泪光却终归平静的眼眸,让他无地自容。她是这场妥协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而沈婉儿,似乎彻底接受了现状。她晨昏定省,侍奉公婆,礼节无可挑剔。更默默接手了许多内务,将哲明、哲思几人出行所需的衣物、药品、随身物品打理得井井有条,细致入微。她不多话,只是安静做好一切,那份沉稳持重,令人怜惜之余,也更添愧疚。
哲明看在眼里,“亏欠”二字如巨石压心。他透过书房窗棂,偶尔见她安静走过的背影,单薄却挺直。他想,待永城归来,无论结果如何,定要恳求和离。他还不了情,至少该还她自由。
竹心苑 ,寂静更甚往日。姜哲思闭门不出,清瘦身形裹在宽大袍服里,更显空荡。他知道弟弟在回避,也知自己不该更不能靠近。那夜的诀别仿佛燃尽所有奢望,只余空茫。他默默整理着行装,将哲明惯用的物件一一收好,指尖拂过时,带着无人得见的轻颤。此去凶险,唯愿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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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宫门外
晨光稀薄,雾气未散。宫门广场车马肃立,气氛凝肃。此行轻装简从,不显奢华,但随行护卫皆是刘畅亲选的禁军精锐,更有暗卫高手化整为零,潜行随护。
姜哲明一身玄色劲装,披风半旧,眉宇间沉郁紧绷,与兄长哲思一同等候。哲思青色常服外罩灰鼠斗篷,脸色苍白,静立一旁,目光落在远处宫墙的阴影里。
皇帝车驾驶出。刘畅常服简装,威仪内敛。陈煜文士打扮,轻纱覆面,只露一双沉静眼眸,随侍在侧。两人之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车驾整顿将发,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众人望去,一辆青帷马车在数名护卫下疾驰而至。车帘掀开,一身浅碧利落裙装、脂粉薄施的沈婉儿快步下车,发髻简绾,素银簪轻晃。她径直走到御驾前,对着刘畅及姜家兄弟,盈盈下拜。
“臣妇沈婉儿,叩见陛下。” 声音清晰微喘,却坚定。
哲明眉头紧锁:“婉儿?你来作甚?快回去!”
沈婉儿抬首,目光越过他,看向刘畅,恳切决绝:“陛下,永城凶险,臣妇虽女流,略通医术,可照料起居。恳请陛下恩准随行。臣妇愿与夫君同进退,共生死。” 她特意加重了“夫君”二字。
“胡闹!” 哲明欲拉她起身,“此非儿戏!速回!”
沈婉儿避开他的手,依旧跪得笔直,看向他的目光平静执拗:“妾身已是姜家妇,夫君涉险,妾身安能独坐高堂?妾身不怕险途,只怕未尽为妻之责。”
刘畅看着这一幕,又瞥见哲明难看脸色,心下明了。这沈家小姐,是不甘于被隔绝在命运之外。他此行虽需隐蔽,但多一位“家眷”同行,或能稍掩真实目的,且这女子勇气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