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事？” 梅老目光如炬。

“我……” 陈煜攥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爷爷，我其实不是您的孙子，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有我的三个朋友，一起进入到了这个世界，皇帝，我是我一直要寻找和保护的人，清晨。”

爷爷有些吃惊，想起上次灵魂波动醒来后一直在寻找一个叫清晨的人，当时还觉得他做噩梦了，难道确实有清晨这个人？但他说的也太过诡异。

“不只是为了找他。爷爷，我们四个人，一起被带到了这个世界。除了我，他们三个都没有了记忆。这其中一定有问题！还有昨天的刺杀，明显是针对刘畅的，背后可能有更大的阴谋。我……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至少，我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要确保他的安全……也要看看，能不能帮陆深和宋谦……帮哲明和哲思他们。”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求与倔强，“爷爷，求您，让我留下来。我会小心的，不会再轻易动用力量。”

梅老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寝殿内只听得见更漏滴答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窗外，天色彻底放亮，阳光试图穿透厚重的云层，却只带来一片灰蒙蒙的光。

“即便留下，可能面对的是猜忌、利用、甚至杀身之祸？” 梅老缓缓问道。

陈煜咬了咬下唇，重重点头：“嗯。”

“即便他可能永远想不起‘清晨’，甚至因你的身份而疏远你、惧怕你？”

陈煜眼眶一热，强忍着：“……是。”

梅老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无奈，也有一丝了然。他伸出手，枯瘦却温暖的手掌按在陈煜的头顶，轻轻拍了拍：“痴儿……”

就在这时，寝殿门外传来内侍清晰的通传：“陛下驾到——”

珠帘响动，一身朝服未换的刘畅迈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但眼神依旧锐利。当他的目光落在殿内的梅老身上时，并未露出太多惊讶，似乎早已料到这位神秘老者会在此处。

他的视线与梅老平静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看到了一些深藏的东西。然后，刘畅转向陈煜，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老先生。” 刘畅率先开口，语气是帝王的沉稳，却也带着一丝对长者的敬重（或许更多是对其力量的忌惮与昨日援手的感谢），“昨夜多谢老先生出手相助。若非老先生神通，朕等恐怕难以脱身。”

梅老微微欠身，算是回礼：“陛下言重了。老朽不过是恰逢其会，不忍见生灵涂炭罢了。” 他语气平淡，既不自谦，也不居功。

刘畅点了点头，走到陈煜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微凉：“脸色这么差，太医来看过了吗？”

陈煜被他这亲昵自然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想避开，却又贪恋那指尖的温度，低声道：“看过了，说只是力竭虚耗，静养便好。”

刘畅“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梅老：“老先生昨夜援手之恩，朕必当厚报。不知老先生有何要求，但凡朕能力所及，绝不推辞。”

梅老看着他，又看了看依偎在刘畅身侧（虽然陈煜自己未必意识到）的孙子，缓缓道：“陛下，老朽别无他求。只此一事——昨夜小辛为救陛下，不得已显露异象，恐已招致祸患。老朽欲带他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还望陛下恩准。”

陈煜身体一僵，猛地看向爷爷，又急切地看向刘畅。

刘畅抚在陈煜额前的手顿住了，他眸色转深，看向梅老，声音听不出喜怒：“老先生要带他走？去何处？”

“山野之间，灵秀之地，远离尘嚣。” 梅老答道。

“若朕……不准呢？” 刘畅缓缓放下手，负于身后，帝王的威仪在不经意间流露。

梅老神色不变，只是周身那股清寂的气息似乎凝实了些许，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地与刘畅对视：“陛下，小辛身负异禀，于这凡人朝堂是祸非福。留下他，于陛下，于他自身，恐皆非幸事。老朽是他仅存的亲人，带他远离险境，乃是本分。”

寝殿内的空气，因这两股无形气势的对峙，而变得有些凝滞。一边是人间帝王的威严与掌控欲，一边是深山隐妖的莫测与守护心。陈煜夹在中间，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爷爷……” 他看向梅老，眼中满是哀求。

刘畅的目光落回陈煜脸上，看着他苍白面容上那双固执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有着对“清晨”的眷恋，对真相的执着，还有对他（刘畅）毫不掩饰的担忧。昨日那不顾一切、凌空御梅的身影再次浮现脑海。那不是妖异，那是为了他，甘冒奇险、倾尽所有的守护。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阳光终于艰难地挤破云层，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光斑，微微晃动着。

良久，刘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老先生，陈煜于朕，有舍身救命之大恩。昨日若无他，朕已殒命。他的安危，朕自会负责。这皇宫大内，或许挡不住老先生这般人物，但朕以天子之尊许诺，只要朕在一日，必护他周全，不让他因昨日之事受到任何伤害与不公对待。”

梅老看着刘畅，又看看明显松了口气、眼中泛起泪光的陈煜，最终，那紧绷的气息缓缓消散，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看来小辛该有的劫难还需他自身面对。

“既如此……望陛下记住今日之言。” 梅老站起身来，有对小辛说，“你一直都是我的孙儿，我五年前算出你20岁会有一劫，临近劫数，所以一直想让你待在我身边躲避劫难，然世间诸事终有命数，你要小心”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那佝偻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殿内光线不及的角落，下一刻，竟如同水波荡漾般，凭空消失不见，只余一缕极淡的、清冷的梅香。

陈煜怔怔地看着爷爷消失的地方，心中五味杂陈。

“20岁，怎么又是20岁？”陈煜失神的说。

刘畅则走到他面前，抱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什么20岁？”

“我们在另一个世界死亡，就是20岁生辰，爷爷又说我20岁有一劫难，度过是生，渡不过是死，这20岁一定不对。”陈煜说道，“但究竟有什么联系呢。”

刘畅松开了陈煜，拉着了手，“先别多想，今天先休息，以后慢慢再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出事的。

陈煜望着眼前这张与挚爱一模一样、却又如此不同的脸，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但他心中却奇异地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