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哲思正强打精神,替父亲向一桌勋贵敬酒。他心中纷乱如麻,哲明被送入洞房前那最后空洞的一瞥,如同梦魇般萦绕不去。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苦涩。就在他放下酒杯,抬眼的瞬间,目光无意中扫过不远处一个正低头整理酒壶的灰衣仆役——那人的手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陈旧的刀疤,姿势也略显僵硬,不似寻常仆役的驯顺。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猎宫那夜混乱中,他似乎也曾瞥见过类似的手背和身形,在刺客遁逃方向的边缘一闪而过!
“小心——!” 警示的惊呼几乎要冲破喉咙。
然而,就在他声音将出未出的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
那名灰衣“仆役”猛地掀翻手中托盘,酒壶杯盏碎裂声中,一道淬着幽蓝寒光的短矢,如同毒蛇出洞,疾射向主席位的皇帝刘畅!同时,另外几个方向,数道黑影暴起,刀光剑影,毫不留情地斩向刘畅周围的禁卫与席上贵宾,制造更大的混乱与恐慌!
“有刺客!护驾——!”
惊变骤生,喜宴瞬间化为修罗场。
灰衣仆役射出的毒矢快如闪电,直取刘畅面门!刘畅瞳孔骤缩,身体已本能后仰,同时袖中短刃挥出格挡。“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毒矢被险险磕飞,没入身后的红漆廊柱,柱身竟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响。
但这只是开始。随着那声暴喝,原本混杂在宾客、仆役中的数十名黑衣人同时发难!他们训练有素,出手狠辣刁钻,目标明确——皇帝刘畅,以及任何试图保护他的人。淬毒的暗器如暴雨般泼洒向主席区域,刀剑出鞘的寒光织成死亡之网。
“保护陛下!列阵!” 禁卫统领目眦欲裂,嘶声怒吼。训练有素的皇家亲卫第一时间收缩阵型,用身体和盾牌构筑防线。丞相府的侍卫也反应过来,纷纷拔刀迎敌。然而袭击来得太过突然,距离又近,刺客们显然对府中地形和护卫布置了如指掌,第一波攻击便有数名禁卫和府卫中招倒地,伤口迅速发黑,显然兵器喂有剧毒。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女眷的尖叫、宾客的惊呼、孩童的哭喊、桌椅翻倒杯盘碎裂的刺耳声响……与利刃破空声、骨骼断裂声、垂死闷哼声交织在一起,将先前所有的喜庆祥和撕得粉碎。
刺客人数远超预计,且个个武功高强,配合默契。他们分成数股,一股死死缠住禁卫和府卫主力,一股专门狙杀试图组织反抗的官员家将,剩下的则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不顾一切地向着被亲卫死死护在中央的皇帝扑杀而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侍卫倒下,防线被一层层剥开。姜堰早已拔出佩剑,与几名忠心家将护在皇帝侧翼,须发皆张,怒吼着劈砍冲上来的刺客,老迈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战力,但手臂也被划开一道血口。姜哲思脸色煞白,他不通武艺,却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柄长剑,颤抖着挡在父亲身前,被一名刺客震得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险险被一名家将拖开。
洞房之内,红烛高烧。哲明一身婚服未解,正对着龙凤喜烛怔怔出神。外面惊天动地的厮杀声、惨叫声穿透厚重的门板传来,他浑身一震,眼中空洞瞬间被惊怒取代,猛地扯下胸前碍事的红花,踢开房门冲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冻结。庭院已成人间炼狱,残肢断臂,血流满地。皇帝的亲卫和自家府卫死伤惨重,还能站立的已寥寥无几。父亲和哥哥正狼狈抵挡,而数名黑衣刺客正狞笑着,手持染血的利刃,一步步逼近被最后几名浑身浴血的亲卫拼死护在中间的皇帝,以及……皇帝身边那个月白身影!
哲明不及细想,怒吼一声,夺过身旁一名倒下侍卫的刀,便要冲过去。
但为时已晚。最后一名挡在刘畅身前的亲卫被乱刀砍倒。刺客头领,一个眼神阴鸷的矮瘦男子,手中弯刀映着血色烛光,带着必杀的寒意,直劈刘畅头顶!刘畅手中短刃已卷,肩头亦有血迹,面对这雷霆一击,眼看避无可避!
“清晨——!” 陈煜的惊呼凄厉破空,他不是叫的刘畅,是清晨,那个他渴望见到并且守护的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命悬一线之刻!
众目睽睽之下,一直掩藏身份、强抑恐惧的陈煜,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不能让他死!绝对不能!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清冽冰寒的气息以陈煜为中心轰然爆发!他月白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束发的木簪“啪”地断裂,乌黑长发如瀑飞扬。
在无数道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陈煜的身体竟违反常理地缓缓离地,悬浮而起!他双臂展开,周身骤然涌现出无数半透明的、闪烁着微光的梅瓣虚影!那些虚影起初只是环绕飞舞,旋即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急速旋转凝聚,发出清越的嗡鸣,竟在眨眼间化作千百枚晶莹剔透、边缘锋锐如刃的寒冰梅花镖!
“去——!” 陈煜双目中似有冰蓝光华闪过,清叱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