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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陌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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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农抬起昏花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粗声答道:“年景?唉,也就那样呗,老天爷赏饭就吃一口。年号?新帝登基,嘉和!嘉和元年三月了!后生,你打哪儿来?连这都不晓得?”

嘉和元年!三月!

陈煜如遭雷击,心脏狂跳。李清晨他们是不是也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种,瞬间点燃了他几乎被迷茫和恐惧冻结的心。

一定要找到他们!无论多么艰难!

就在这时,梅爷爷从杂货铺出来了,背上空了。他看到陈煜在与老农说话,并未责怪,只是走过来,将布包递给陈煜,里面是几块用新鲜荷叶包着的、还温热的粗面饼:“饿了吧?先垫垫。走吧,爷爷带你随便逛逛,也该回去了。”

陈煜接过饼,道了谢,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带着麦香。他一边默默吃着,一边跟着梅爷爷在并不长的村街上慢慢走着。梅爷爷似乎对集市上的草药、山货有些兴趣,偶尔会拿起来看看,问两句价,但很少真正购买。陈煜则仔细观察着一切:人们的衣着、谈吐、货物、房屋样式、街边招牌……默默收集着关于这个“嘉和元年”的信息。

日头偏西,梅爷爷带着陈煜离开村落,沿着来路返回梅岭。再次踏入那片清冷幽静的梅林,回到山洞前,陈煜望着逐渐被暮色和雾气笼罩的来时路,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计划。

“爷爷,”他转身,看向正在将换来的盐巴等物归置的梅爷爷,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以后……能常跟您下山吗?我想……多看看山外的世界,多知道些事情。”

梅爷爷转过身,昏黄光线下神色慈和,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少有的严肃:“最近不行。”他走到石凳边坐下,“皇室的春猎队伍,不日就要开进咱们梅岭外围,尤其是西边那片山场。圣驾亲临,勋贵云集。这些日子,你务必安分待在岭中,绝不可接近西边,记住了吗?”

皇室春猎?皇帝要来?

小辛心头一动。他并非对“皇帝”本身有多大兴趣,而是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大规模的、高规格的人群聚集。皇帝、王公、贵族、随从……这意味着将有许多来自不同地方、拥有不同身份和渠道的人,短暂地出现在这片相对封闭的山岭附近。

寻找李清晨、陆深、宋谦,如同大海捞针。单凭他一人在这陌生世间摸索,效率太低,机会渺茫。若能接近这样的权贵圈子,哪怕只是边缘,或许就能借助他们的耳目、他们的影响力,甚至只是从他们的言谈中,获取更广泛的信息。至少,这是一个接触更广阔世界、探听消息的绝佳窗口。总比困在这与世隔绝的梅岭,或只去那小小村落强上百倍。

风险?爷爷说得对,很大。但他别无选择。车祸的阴影、同伴失踪的焦虑,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心。任何可能找到线索的机会,他都不能放过。

他面上不显,只乖巧地点头,语气温顺:“爷爷放心,我晓得了,不会乱跑的。” 心里却已飞快盘算起来。

爷爷见他听话,神色稍缓,又叮嘱了几句修身静心的话,便自去洞深处打坐。

小辛躺在梅枝榻上,清辉映着他沉静的眉眼。爷爷的警告在耳畔回响,但另一个念头更加清晰坚定。

春猎,必须去。

不能蛮干。他得计划周全。

首先,得摸清春猎的具体时间、确切范围和布防情况。

其次,他得尽快摸清自己这具“小辛”的身体,到底有何特殊之处。除了这身异香、轻盈体态、不惧寒暑,还有什么?对植物的亲和?在梅林中隐匿行迹的能力?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可能成为他潜入或靠近的关键。这几日需得加紧感应、尝试。

他静立于一株老梅旁,闭目凝神,尝试引动体内那股冰凉而陌生的气息——妖力,或者说,微薄的灵力。

起初只是气海微澜。他心念集中于地面一片落叶,想象它飘入掌心。落叶颤了颤,无风自动,歪歪斜斜地飘起尺余,便失去控制般旋落。消耗颇大,且操控笨拙。隔空摄物,可行,但极不精准,范围不过数尺,重不过一片叶。

他调息片刻,将目标转向自身。想象身体变得轻盈,脱离大地束缚。脚尖试着一点,身子竟真的微微浮空寸许,但旋即失衡,落地时一个趔趄。再次尝试,集中更多心神,这次能浮起半尺,并可勉强向前飘滑丈余,然而方向难以稳定,如同不惯水性的泳者,且三五次后便觉气海空虚,头晕目眩。低空短距飘飞,可行,但极耗心神,难以持久稳定,更似滑翔而非翱翔。

稍作恢复,他想起隐匿之需。尝试收敛全身气息,尤其那无法自控的冷梅体香。妖力流转体表,香气果然渐渐稀薄至近乎无,连带着体温、呼吸都变得微弱,身影在斑驳林光下也显得有些模糊不定,仿佛与树影苔痕融在一起。

他又对着身旁一株半枯的野草,尝试输送一丝微凉妖力。草叶尖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枯黄,恢复了一丝脆弱的绿意,但仅止于此,无法令其茁壮。而对着一块石头尝试,则毫无反应。

最后,他突发奇想,回忆爷爷说他刚进入人形态,尝试改变一片指甲的外观。集中精神,指甲盖竟真的泛起淡淡梅红色,且浮现出极细微的、类似梅瓣的纹理,但仅维持了不到三息便恢复原状,且头痛欲裂。极其粗浅的变化之术,仅能作用于自身极小部位,且消耗巨大,难以维持。

几番尝试,气海近乎干涸,眉心胀痛。小辛喘息着扶住梅树,心中却有了底。

思绪渐渐清晰,目标明确如刀。窗外,夜风过岭,梅枝轻响,远处传来夜枭悠长的啼叫。在这静谧的、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山洞里,一个为了寻找失散至亲而甘冒奇险的计划,已然落定。

他缓缓握紧掌心,指尖冰凉,却仿佛能汲取力量。

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与危险,这一步,他必须踏出。

为了找到他们,哪怕要窥探龙潭,涉足虎穴,他也在所不惜。

夜色吞没了梅岭。山洞内,陈煜躺在梅枝榻上,身下是清冷的梅香,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那枚冰梅花瓣玉佩。属于“陈煜”的记忆和情感在胸中澎湃,而“小辛”的这具身体与身份,将是他寻找同伴、弄清真相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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