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东西,从不管人心里有多苦多难,该怎么走还怎么走。对陈煜和李清晨来说,暑假是他们好不容易盼来的日子,忙里偷闲,腻在一起,感情一天比一天深。可在这城市的另一头,有些东西正在黑地里慢慢长起来,往外冒。
少管所那高墙里头,一年工夫足够让一个本来就歪了的苗子,扎下更深的黑根。刘佑宁出来了。以前仗着欺负人、靠着爹妈惯着攒起来的那点虚张声势,进了那地方,让现实砸了个稀碎。那儿是更赤裸的弱肉强食,他这种身上背着案子、体格又不算多壮的,没少挨收拾,吃的暗亏数都数不清。每回让人推搡、让人抢东西、让人挤兑笑话,他都把这笔账记在一个人头上——要不是刘招弟那个野种,要不是他,他们家哪会落到这步田地?爹妈咋会蹲大牢?他自己又咋会在这儿遭这些罪?!
出来以后,他头一件事就是去看还在里头关着的爹妈。隔着厚玻璃,他瞅见俩人穿着囚服,脸又黄又老,眼神都是木的,翻来覆去就叮嘱他“好好做人”、“别再惹事”、“离那扫把星远点儿”。可这些话听刘佑宁耳朵里,就剩下一股子压不住的恨和屈辱。好好做人?他家早让刘招弟毁了!他现在啥也没了,连个像样的家都没了!
恨在黑夜里翻来覆去地煮,煮得他睡不着。他要报仇,要让刘招弟拿命还,百倍千倍地还他们家遭的罪!
他凭啥?那个从小让他踩在泥里、不男不女的怪物,凭啥能考上大学,去过大好日子?而他却要在那破地方熬,爹妈要在里头受罪?
刘佑宁没傻乎乎直接冲去海大。那一年少管所,好歹让他学乖了点儿,知道得谋划。他先在海州落了脚,拿身上剩的那点钱租了个最便宜、乱糟糟的城中村隔间。然后找了份活儿,给货运公司跟车装卸。这活儿累,钱少,可有个好处——能跟车接触,而且没活儿的时候,自个儿时间能支配。
他打工从来不是目的。
没活儿的日子,或者干完活儿的下晚、清早,他就泡在海州大学附近转悠。穿着那身工装,混在来来往往的学生和住户里头,不显眼。他远远瞅过海大气派的大门,看着那些进进出出、一个个脸上发着光的年轻人,心里那股嫉恨跟毒蛇似的咬他。他要找着刘招弟,盯死他。
等的日子比他想的要长。海大太大了,学生太多了。他就凭着记忆里刘招弟那张模糊的脸——其实他以前压根没正眼好好看过这个“弟弟”——和那股子阴沉不爱说话的劲儿去找。可大学里的刘招弟,跟他记忆里那个瘦小畏缩的影儿,好像不太一样了。
一直等到那天傍晚,太阳把天烧成橘红色。刘佑宁照旧蹲在校门外不远一个公交站牌后头,眼睛机械地扫着进出的人。忽然,他眼神定住了。
校门里头并排走出来俩男生。左边那个,高点儿,长得挺阳光,正侧头跟边上人说着啥,笑得开心。右边那个……刘佑宁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