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煜正读到一段讲“应激性体香变化”的，微微皱眉琢磨，忽然觉着环抱自己的暖意没了。他也没太在意，只当李清晨自己玩去了。

可下一秒，他身子猛地一僵。

书桌下头的空间里，李清晨灵活地钻了进去。光被桌面切了，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可藏不住那双眼睛里亮得吓人的光——带着笑，带着那种只有他俩懂的亲近意思。

“清晨！”陈煜声音压低了，带点慌。他下意识想往后躲，可让椅子挡着动不了。

书桌下的人没应声，就仰着头，静静望着他。那眼神跟有东西似的，顺他身子轮廓慢慢游走，专注得跟看世上最宝贝的物件儿。陈煜呼吸不由自主乱了，他能觉出那眼神落自己身上的温度，比啥碰触都更那个。

安静的书房里，就剩太阳移动的细小声儿，和俩人越来越清楚的呼吸。一种奇怪的劲儿在闷声里慢慢攒着，把空气都变稠了。

陈煜手指捏紧了书页，指节泛白。他想说点啥打破这让人心跳发慌的静，可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时间好像停了。太阳还从窗帘缝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亮亮的光带，灰尘在里头静静飘。桌面上，《人体奇异香味现象探秘》的书页摊着，有一段讲“古老印记与能量场”的正对着光。而桌面下头，是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个世界——黑，静，就剩俩人一块儿蹦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就几秒，陈煜慢慢松下来。他没再试着拦，只是仰起头，靠椅背上，闭上眼。睫毛在眼睑下轻轻抖，像是没出声的应。

太阳落他微微仰起的下巴上，勾出一道柔和的弧。他呼吸慢慢变得深而缓，眉头松开，好像把所有理性和顾虑都沉进意识深处了。那只本来紧捏书页的手，不知啥时候松了，无力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偶尔会因为啥看不见的动静轻轻抖。

书房里还静着，就偶尔传来几不可闻的细小声，像布料轻轻蹭，又像压着的喘。太阳慢慢挪，从地板爬上书桌边，照亮陈煜垂落的手背，上头不知啥时候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在光底下泛着温润的亮。

他身子在太阳下微微绷紧，又慢慢松，像在经历一场没声的潮。

所有噩梦的影，所有关于梅花印记和奇怪香味的猜，这会儿都让这实实在在的、滚烫的、没声的陪伴冲得七零八落。他像让暖水裹着，所有感觉都放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就几分钟，可长得像一辈子。

世界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感觉慢慢回来。他听见书桌下传来轻轻的响动，然后是李清晨带着满足和得意的低笑。

李清晨窸窸窣窣从桌下退出来，膝盖有点红，可眼睛亮得跟夏夜星星似的。他跪坐地毯上，仰头看陈煜，脸上那点坏变成吃饱喝足后温柔的弧度，伸出手，拿拇指轻轻蹭了蹭自个儿嘴角。

“这会儿，”他声音还有点哑，可带着满满的笑和一丝狡黠，“我比书重要了吧？”

陈煜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微红的脸，还有那副“得逞了”的小模样，心里最后那点羞和恼也化成无奈和惯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让这么热乎地喜欢着的悸动。他伸出手，指尖还有点抖，轻轻蹭了蹭李清晨微湿的额发，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

太阳还静静照着，书页上的字还闷着。可有些东西，已经在见不得人的地方悄悄长着，或者暂时忘了。对陈煜来说，这会儿的沉和暖这么真，足够暂时盖住那些从梦里和身子细微变化里渗出来的、让人不安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