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也不气馁,又拿出两件干净T恤和短裤:“我带备用的了,哥你要不要也换一件?坐车有点闷。”
“不用。”宋谦拒了,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掏出手机,打算就这么坐着等。
陆深看着他哥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有点急,可又不敢逼太紧。他换好清爽衣裳,在屋里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小声提议:“哥,要不……咱早点下去等?听说夜滩那边有卖小烟花和椰子汁的。”
宋谦划手机的手停了停,抬眼看了看陆深那满脸期待,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闷了几秒,他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吧。”
陆深立马眉开眼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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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下楼时,陈煜和李清晨已经在大厅等着了。李清晨换了宽松黑短袖和沙滩裤,头发还有点湿,像刚洗了把脸。陈煜穿着白棉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看着清爽。俩人没挨特别近,可之间那股亲密劲儿,谁瞅谁明白。
看陆深和宋谦下来,陈煜笑了笑:“挺准时。”
李清晨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手插兜里,一副“赶紧走完形式”的表情。
四个人走出酒店,穿过一条种着棕榈树的小路,咸腥海风扑面而来,夹着越来越清楚的海浪声。夜里的海滩跟白天不一样,没那么闹,多了点神秘。远处海天快成一色,沉沉的墨蓝。近处沙滩在稀稀拉拉路灯和偶尔闪过的游客手电光下,泛着蒙蒙的灰白。浪一波波涌上来,在脚边碎成白沫,又赶紧退回去。
空气里满是海水的腥咸,混着远处烧烤摊飘来的香。
“那边有酒吧,看着不错。”陆深指着灯光最亮、隐约有吉他声的地方,“要不要先去坐坐?喝点东西,看海景。”
李清晨本想说直接去沙滩,可陈煜瞅着那暖黄灯光和面朝大海的座儿,觉着也是个歇脚地儿,就点了点头:“也行,走了一段,坐会儿。”
宋谦没意见,闷声跟着。
酒吧半露天,原木搭的平台伸向沙滩,摆着几张矮桌和小沙发,周围点着暖黄的灯和防风蜡烛。音乐是舒缓的民谣,声儿刚刚好,跟海浪声混一块儿。他们挑了个靠边、视野好的桌子坐下,面对黑漆漆的大海。
服务生拿来菜单,都是些简单酒水和小吃。李清晨先点了个本地精酿,陈煜要了杯没酒精的莫吉托味儿气泡水。陆深看了看宋谦,替他做主点了杯果味起泡酒,自己要了跟清晨一样的精酿。
宋谦瞅着面前很快送上来的、泛着浅金色气泡的酒杯,没吭声。
酒和小吃很快上齐。冰凉的酒进嘴,带了各自不同的微醺或清爽,把路上那点乏冲淡了些。在音乐、灯光和海风裹着下,气氛好像松快了点。
李清晨喝了两口酒,胳膊很自然搭陈煜身后的沙发背上,半环着,手指一下一下卷陈煜后颈的软头发。他凑陈煜耳边,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气音说:“看,还是这样好……就咱俩,听音乐,吹海风。”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酒味,搔着陈煜耳朵。
陈煜微微侧头,嘴角弯起一个浅弧,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李清晨手。他那气泡水清凉甘甜,可李清晨挨着的那股热乎劲儿,让他心里泛起更甜的暖意。俩人之间那亲密磁场,就是光线暗也清清楚楚。
陆深努力活跃气氛,讲起学校里趣事,偶尔想把话题往宋谦那儿引:“哥,你还记不记得咱高中毕业旅行那次?也是在海边,你捡了好多怪贝壳,非说拿回去做标本,结果后来全忘了,在书包里都放臭了……”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眼神期待地看着宋谦。
宋谦握着冰凉的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壁。也许是酒劲儿,也许是离了熟悉压抑的环境,也许是陆深眼里那藏不住的、带着回想的亮光,他那绷着的神经好像松了那么一丝。他没笑,可嘴角线条软了软,淡淡“嗯”了一声。等陆深又说起另一件事,他甚至低声补了句:“是你非要捡那个最大的海螺,结果被夹了手。”
陆深眼睛一下瞪大了,又惊又喜:“哥你记得?!我以为你早忘了!”脸上笑得快溢出来,身子不自觉往宋谦那边倾。
宋谦被他这烫人的视线看得不自在,垂下眼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微甜带气泡的酒滑过喉咙,泛起一丝陌生的暖。他很少喝酒,这饮料却好像让他感官变敏锐了——海浪声更清楚,吹过皮肤的海风更分明,还有……身边陆深身上传来的、干净阳光的气息,混着一点点炸物的油香。这种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亲近,让他心里那堵冰墙,悄悄裂开更深的缝。
陈煜一边应和李清晨的低语,一边留意对面俩人的动静。看宋谦难得地回应和放松,看陆深因此焕发光彩,心里觉着这回“多管闲事”也许真值了。
李清晨也瞥了一眼,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拉着陈煜起来:“坐够了,去沙滩走走,消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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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离开酒吧,再踏进沙滩。酒劲儿带了点暖意和更松快的心情。李清晨借着点酒意,更黏人了,几乎挂陈煜身上,边走边在他耳边说悄悄话,时不时亲亲他脸或耳朵,惹得陈煜脸通红,又推不开他。
陆深和宋谦跟后头几步。陆深瞅着前头那依偎的背影,眼里是明摆着的羡慕,接着鼓起勇气,稍微靠近宋谦点,肩膀快碰着了。
“哥,”陆深声音在海风里显得很轻,“你看,这样……是不是也挺好的?”没头没尾问了句。
宋谦脚步微微一顿,自然明白他指什么。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那么闷声走着。可这一回,他没刻意拉开距离。俩人并肩,踩湿湿的沙,听潮声,影子在后头让路灯拉长,偶尔叠一块儿。
后来不知道谁先提议玩水(李清晨坚持说是陆深先撩水花溅到他),酒劲放大了玩兴。四个年轻人在浅浅海水里追着闹起来,水花四溅,笑混着叫和海浪声。酒让身子更热,也让顾忌和顾虑暂时退远了些。
宋谦开头还只是躲,后来让陆深从侧面泼个正着,冰凉海水激得他一抖,下意识也弯腰捧水回敬。动作有点生,可眼神里有了难得一见的、鲜活的亮。陆深见状,玩得更起劲了,俩人不知不觉离开“战场”中心,跑到稍远点地儿,跟俩较劲孩子似的互相泼水,陆深笑闹着,宋谦虽然还话少,可眼角眉梢那点冰,确确实实化了。
最后,等大伙都精疲力尽、浑身湿透从水里出来时,头发滴水,衣裳贴身上,在夜风里打抖,可又因为刚才那通疯玩而畅快得很。李清晨搂着不住打喷嚏的陈煜,嘴里抱怨“冷死了赶紧回去”,眼里却带着笑。陆深一边拧自己T恤下摆的水,一边偷看宋谦湿发贴额角、水珠顺下巴滑的模样,心跳快得不行。
四个人带着一身冰凉海水、细沙和淡淡酒气,吵吵嚷嚷又笑闹着冲回酒店暖和的走廊,留下四串湿漉漉脚印,和一段被酒和海水泡过的、短却鲜活的共同记忆。而各自关上的房门后头,等着他们的,是这海边之夜更深、更私密的情感篇章。
海边的夜,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