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目光不由自主往下找。
很快,他看见了。楼下路灯旁,陈煜和陆深正站一块儿,好像在道别。
然后,宋谦看见陆深抬起头,目光准准地投向自己这扇窗。就算隔着段距离和夜色,宋谦也能觉出那道视线,直直的,带着他熟悉的、让他心慌意乱的东西。陆深的嘴角,好像极轻地勾了一下。
下一秒,在宋谦注视下,陆深忽然往前一步,靠近陈煜,抬起右手,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亲近的意思,拂向陈煜额前——好像要帮他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
宋谦瞳孔猛地一缩,全身血像一下冲到头顶又冻住了。他握窗框的手猛地收紧,用力到骨节泛白,手背青筋都冒出来。一股冰凉的怒火混着更深、更尖的疼,狠狠攥住他心脏。他死死盯着楼下那幕,呼吸停了,几秒后,猛地转身,离开窗前,背影僵得跟铁似的,好像再多看一眼就要撑不住。
就在宋谦转身那会儿,几十米外,一棵老树阴影里。
李清晨并没走远。那股闷气让夜风吹不散,反倒发酵成更深的躁和一股不肯罢休的倔。他鬼使神差绕回来,想看看陈煜会不会出来找自己,或者,就再看一眼那扇窗。
然后,他就看见陈煜和陆深在楼下,看见陆深递东西给陈煜,看见……陆深抬起手,指尖亲近地触向陈煜头发。隔得远看不清细节,可那动作的意思、那微微倾身的姿态,在路灯光影里,错不了。
陈煜好像……没马上躲?
李清晨跟让冰水从头浇到脚似的,浑身血冻住,又在下一秒被嫉和慌点着。他死死咬着牙,才忍住没冲出去。
他们说什么?陆深干嘛碰他?陈煜怎么不躲?
无数猜和疼的念头撕扯着他。他像尊石像似的僵在阴影里,看着陈煜对陆深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上楼。陆深又在楼下站了会儿,再次抬头望三楼窗口,才转身离开。
李清晨不知道自己又站了多久,直到四肢凉得发麻,才慢慢、一步一步挪回自己宿舍。
楼下,陆深抬手那下,陈煜就皱起眉,迅速偏头避开了。
他同时捕捉到陆深飞快瞟向楼上的目光,自己也顺势抬头,正好看见三楼窗口,宋谦那个模糊而僵硬的身影,还有对方旋即愤然离开的样儿。
“你刚才是故意的。”陈煜收回目光,看陆深,声音冷下来,带着肯定。
陆深脸上笑淡了,换上种混着歉意、无奈和累的复杂神情。“对不起,学长。”他叹口气,也望向那个这会儿空了的窗,“我看见他了……我哥,宋谦。”
“我们……情况有点特殊。”陆深声音低下去,在夜色里格外清楚,也格外沉,“他最近一直躲我,疏远我。我试过沟通,可他只会把心门关更紧。我实在没法子了。”
“所以,”陆深深吸口气,“学长,你能帮帮我吗?至少,帮我弄清楚,他到底为什么非要推开我?我该咋做?”
陈煜沉默了很久。夜风穿过楼宇,带来远处隐约的动静。他想起李清晨负气离开的背影,想起宋谦在宿舍里孤僻不吭声的样儿,也想起自个儿那一团乱麻的预感。
“你觉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问陆深,也像问自个儿,“我会帮你?”
陆深毫不犹豫点头,目光澄澄的,特别笃定:“会。”
“为啥?”
“因为,”陆深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咱是一样的人。咱想要爱,可又很难够着。”
陈煜又沉默了,最后,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我试试。可别再干刚才那事儿。”
“谢谢学长!肯定不了!”陆深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