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一块儿吹熄了蜡烛。火光灭的那一下,□□和周蕙拍起手来,眼眶都湿了。蛋糕小心切开,陈煜分到最小那块,奶油甜腻腻的味儿在嘴里化开,是一种没尝过的、浓得化不开的甜。
周蕙又拿出两个小盒子,递给陈煜和李清晨。“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她看着陈煜,声音发颤,“给阿煜的,是妈……妈好多年前就买好的一支钢笔,一直想着,等你上学了能用……给清晨的,是一方镇纸,听说你喜欢写字……”那是两块成色普通的青田石镇纸,上头刻着简单的竹纹。
陈煜接过那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里头躺着一支黑色钢笔,样式经典,透着年头保存下来的光润。他摸着冰凉的笔杆,心里猛地一震。一支十八年前就给他备好的笔……他猛地抬眼看向母亲,周蕙正眼泪汪汪望着他,那眼神里是一个妈跨过了长长长长的时光,总算能把这份爱送出去的盼。
“……谢谢妈。”他嗓子发哑,把盒子紧紧攥在手里。
李清晨也郑重道了谢,把镇纸收好。
李母的礼物更实在些,是两套同款不同色的软和睡衣和几本精心挑的新书。“盼你们歇得好,也有精神头。”她笑着说。
□□搓搓手,憨憨地笑:“我……我就俗气了,准备了两个红包,不多,就是点心意,你们自个儿买点喜欢的。”
礼物都不贵重,甚至有点笨,可里头那份心,却沉得压手。特别是对陈煜来说,这不光是个生日,更是他空了十八年的日子里,头一回让人这么郑重、这么用心地对待和接着。
傍黑的时候,李清晨母子要走了。陈煜送李清晨到门口。楼道里光线昏昏的。
“今儿……谢谢。”陈煜低声说。
李清晨看着他,昏暗里头,陈煜脸色还是白,可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像冰层底下总算开始流的水。“谢啥,”李清晨声音很轻,“生日快乐,阿煜。”
这一回,他叫的是“阿煜”,不是“招弟”。这是个小小的、可分量不一般的转变,标志着那个叫“刘招弟”的、满是苦头的日子,正在慢慢慢慢地被推开。
陈煜愣了一下,然后,极轻地点点头。“嗯,生日快乐,清晨。”
门在李清晨身后轻轻关上。陈煜背靠着冰凉的木门,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钢笔。客厅里,爹妈正低声说着啥,收拾着东西,声音里透着一股久违的、轻快的活气。
窗外,落日余晖把天染成暖暖的橘粉色。七月十五,一个平常又不平常的夏夜。十八年前的这天,两个男孩隔得不远,前后脚来到这世上。十八年后的同一天,他们在各自走过了那些弯弯绕绕、一块儿熬过了那些沟沟坎坎之后,在这个小小的、重新拢起来的家里,头一回一起吹灭了生日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