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放学后，清晨陪着招弟去寝室，收拾了些东西出来。

打那以后，清晨就过上了跟招弟同桌又同屋的日子，小日子过得挺美。招弟也慢慢放开了些，脸上笑模样多了起来。

早自习，俩人互相抽背古诗。背《滕王阁序》的时候，招弟拿课本对着检查，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好像怕吵着谁似的。

课间，招弟讲完题累了，趴桌上眯一会儿。太阳光正好照他侧脸上。清晨做完题，扭头看他。招弟好像睡着了，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的影，一点防备都没有。清晨瞅了好久，鬼使神差伸出手指，极轻地拂掉落他鼻尖上的一小点橡皮屑。那动作轻得跟碰什么易碎的梦似的。

午休，教室里空荡荡的。清晨戴着耳机练听力，眉头皱着。招弟看见了，摘下自己一边耳机递过去。“这儿，”他指着清晨的习题册，“是过去完成时，表示动作先后。”清晨侧过头，把招弟那耳机戴上。一下子，世界被隔在外头，俩人听着同一段音频，也一块儿待在那片突然升温的空气里。

晚自习，讲几何证明题。清晨拿铅笔在辅助线上轻轻一点：“从这儿做垂线吗？”招弟盯着密密麻麻的图，下意识握住清晨拿笔的手。“等等，”他说，“从这儿。”他手包着清晨的手，带着笔尖在纸上移动，画出条新辅助线。他们好像一块儿握着那支笔，也一块儿握着这个心照不宣的、早就不是“普通同学”的瞬间。

卧室里，台灯在书桌上拢出一圈暖黄的光。桌上那瓶蓝黑墨水静静立在笔筒边。清晨听着招弟稳稳的讲解声，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飞快蘸了一下，然后轻轻抹招弟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招弟猛地一哆嗦，讲题的话一下子停了。他愣着扭头，手下意识去摸，却只抹开一片凉丝丝的湿。“清晨！”他压低声音，一脸不敢相信，耳根却唰地红了。

清晨看他那不知所措的样子，白天那些端着的东西一下子化了，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眼里映着灯光，亮得晃人。这笑在卧室这种私密的空气里，有种跟白天不一样的、直白的温柔。

招弟让他笑得心里一跳，来不及多想，也伸手去蘸墨水。清晨笑着往后躲，椅背轻轻撞床沿上。招弟不依不饶探身过去，家居服软软的布料随着动作窸窸窣窣。俩人在书桌和床那点窄地方里无声闹着，碰翻了几张草稿纸。

直到招弟又凑过来，清晨忽然不躲了。他稳稳抓住招弟伸来的手腕。

一切猛地静下来。

台灯的光晕裹着他们。招弟手腕让清晨温热的手掌圈住，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得急，分不清是谁的。墨渍在招弟指尖快干了，一点深蓝缀在白皮肤上。清晨大拇指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他手腕内侧。

招弟抬起眼。清晨正深深看着他，眼睛比窗外夜色还浓，清清楚楚映出他自己这会儿的模样——泛红的脸，微乱的头发，还有眼里来不及藏好的慌和一点别的什么。俩人呼吸在静里听得真真的，缠一块儿。

清晨目光落他嘴唇上，慢慢靠近，再近……

“该睡了。”招弟躲开清晨，先站起来，往浴室走，留下个背影，还有空气里那陡然升温、又没处安放的暧昧。

清晨愣在原地，卧室里只剩台灯嗡嗡的轻响，和一道没解完的题，静静摊在暖光底下。

忙忙碌碌又乐乐呵呵的日子过得快，一转眼离高考就剩四十天了。有清晨一天到晚陪着，刘佑宁也没再来找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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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后门口的刘佑宁，脸上那些伤特别显眼，余光扫过来，还是那股恨意。

招弟走到自个儿位子，放下书包。同桌抬眼看他眼角的伤，嘴张了张，到底没问什么。他心里大概有数是怎么来的，高中三年，记不清多少回看他带着伤了。

招弟拿出书，眼睛不经意往后扫了一下——清晨已经坐下了，正低头从书包里掏东西。

王鹏没忍住好奇，“你俩咋一块儿来的？”扭头往后问。

“昨晚我们住一起。”顿了一下，“以后都住一块儿。”

好像在宣布自个儿的占有权。

“啥意思，住寝室还是住他家？”

“当然是他家，寝室那硬板床有啥好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