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县之夜。

彩灯在KTV包厢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红蓝紫的光晕交替洒落，像一场永不结束的日落。沙发上横着几个人，酒瓶滚了一地，空气里混着啤酒的酸、果盘里烂掉的甜瓜味，还有招弟身上那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梅花香。

李清晨靠着沙发坐在地上，醉得人事不知。招弟挨着他坐下，肩膀碰到他温热的身体，像挨着冬天里唯一的热源。

他转头看李清晨的侧脸。从下颌的弧度看到紧闭的眼，睫毛在彩灯下一颤一颤，投下浅浅的影子。他抬起手，指尖离那张脸只有几毫米，顺着眉骨的轮廓慢慢划过去，不敢真的碰到。

“今天之后……”他开口，声音被震耳的音乐吞掉。但他还是说下去，像在念给自己听，“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再见。”

手指终于落下去，轻轻点在李清晨喉结上。那小块骨头在他指腹下滑动，一下，两下。

“说好了一个月后你生日再聚，可我爸妈不一定让出来。”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嘴唇快贴到李清晨耳朵上了，“那天也是我生日……可我这种人，生日不过也罢。”

他闻到李清晨身上的味道，汗味，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年轻男孩特有的、像晒过太阳的那种暖烘烘的气息。

“我这人吧，命不好。”他声音开始抖，眼眶发酸，“刚生下来就被扔了，被人捡回去养，养得也不怎么上心。”

他把额头抵在李清晨肩上，布料软软的，底下是热乎的肉。

“但命也不算太坏，”他说，“至少遇到了你。”

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但每个字都烫舌头，烫心窝。

他抬起头，彩灯正好扫过来一道红光，把李清晨的脸染成奇怪的暖色。招弟凑过去，把嘴唇轻轻贴上他脸颊。

比想象中软。有点咸。他停了两三秒，退开，看见那一小块湿痕在光里闪。

“我特别喜欢你。”

终于说出来了。在吵闹的包厢里，对着一个醉死过去的人。

“可我这种人吧，不配说这些。所以老躲，老跑……可不甘心啊。”

他又亲上去，这次是嘴角。轻轻一碰。

“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你这样对我好的人了。”

他吻住李清晨的嘴唇。凉的对热的，软的贴软的。他闭眼，把这个吻拖得很长，像要把什么说不出口的都咽进这个吻里。

手开始抖，从脸颊摸到脖子，指腹底下是跳动的脉搏。又往下，按在胸口，能感觉到呼吸带起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