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是谁？我认识么？”

“认识，但我现在不能说。等到中秋节那天我就说出来。”

陶列岳点点头：“好，你放心，我在一天就会护你周全。你母亲那边只管交给我就行。”

陶夭看向陶列岳的眼神满是崇敬：“姥姥大恩大德，我感激不尽。”说罢倒头就拜。

陶列岳赶忙拉住她，将她抱进怀里。又拉过陶缨，一边抱一个。像是哄孩子一样说：“这有什么。”

她看着怀里两个人，一人簪着白玉簪子，一人戴着百花冠。想起来小时候自己也是这么抱着她们的，那时候她们尚未及笄，头发编成小辫子垂下来。再想起来很多很多年以前，自己也是这样抱着自己的一对女儿，看她们枕在自己胸膛上睡着。

一股暖流流过心田，很多很多年以前，自己并没有多么爱自己的两个女儿，因为遗憾的事情太重太重，又落在了太轻的年纪里，压得她的一颗心几乎死去。现在过了这么多年，再看着一对孙子，深厚的冰川之下终于出现了裂纹。

家宴的那一天，她罕见地出席了。两个女儿都不太适应自己母亲和自己一起，她们长大以后这么多年好像就没有正儿八经地和母亲一起吃饭了，生了孩子以后更是没有在宴席桌上看见过母亲。

陶恒自然是高兴的，陶江脸上高兴，心里恨着母亲偏心。陶夭忐忑不安，陶缨在看戏和担心姐姐之间反复摇摆，同样是惴惴不安。陶列岳猜想着孙子喜欢的是谁，看看座上人各个满面笑容，但细微之处能看出各有心事。

陶恒起身举杯道：“我等小辈敬祝母亲，祝福母亲身体康健，福寿延年。”

陶家的小辈都站起身举杯敬酒，陶列岳看着女女男男心里高兴，连呼“好”。

酒过三巡，陶夭知道自己说话的时候到了。清清嗓子道：“今日各位长辈齐聚一堂，晚辈有事要呈告各位。”

她身边是陶恒和陶缨，陶缨身边是陶江，陶夭和陶恒中间、坐在上首的是陶列岳。她正对着陶列岳，看着姥姥鼓励的眼神，身边是母亲探究的目光，她说：

“我有爱人了。”

满座喧哗，陶恒的神情从探究瞬间变成喜悦，眼里的激动几乎要溅出来：“好啊好啊，是谁家的男子？”

她的父亲站在一旁伺候，闻听此言也说：“你告诉父亲，我明个就去提亲。年前就能给你娶回来。”

早已洞悉一切的陶缨自然知道，这些人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她给了陶夭一个“你多保重”的眼神，身子默默往后挪了两寸。

陶江脸上还维持着大方得体的笑容，手上却紧紧握着杯子，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本来她就以姐姐家里不会有孙子而自我安慰，现在侄女这话就像是晴天霹雳一样，直劈在她心上。不过很快陶夭的下一句话就就让她几乎笑出来：

“且慢，她是个女子。”

此言一出，全场安静了一刹，不过完全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陶恒最先反应过来，难以控制自己，高声质问道：

“什么？你说什么？”

陶夭早料到她的反应，毫不着急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爱上了一个女子。”

陶父只感觉天旋地转的，牠是个小男人，不像陶恒还能勉强支撑，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牠身边的侍男赶忙喊道：

“救人啊！夫侽晕过去了！”

一片兵荒马乱，陶恒根本无心管自己的丈夫，只是直直地瞪着陶夭，几乎要把她吞下去。陶夭的手扶着桌沿，和她对视着。

陶恒缓缓抬起手指着她：“疯了……你真是疯了！”

陶列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恒儿你冷静一点。”

陶恒向后面甩袖，陶江劝道：“姐姐，看看夭儿说什么吧。说不定那个女子你能喜欢呢？”

说着看向陶夭：“那女子是谁？我们认识么？”

陶夭点点头：“认识，是吕归年。”

这一句话，全场无不惊异，就是陶江这样恨不能大乱的都有点后悔问出来。陶列岳虽说不问世事，对于吕归年还是有点了解的，知道她德才兼备，也知道她和自己女儿有点过节。陶恒更别说了，她和吕归年的感情那叫一个复杂。仇人变成朋友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哪里能变成儿媳妇呢？

她大口大口喘气，心脏砰砰直跳，陶夭现在把桌子掀了给她的刺激也不过如此了。陶江站起身绕过母亲来到她身边，弯下腰把脸贴着她的脸：

“姐姐，缓一缓，又不是完全无可挽回，能改的能改的。”

最爱的妹妹的安慰让她好受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跟陶夭那边的问题比起来微乎其微，她调整呼吸，强压下情绪看向陶夭：

“你这逆子。晚上你来我房里，这事情先这样。中秋节的，大家先吃饭吧。”

陶列岳也说：“就这样吧，吕归年她也是个好人，没那么严重。先吃饭吧。”

陶缨配合着举起酒杯，一切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陶夭心里稍微安心一点，私下里和陶恒见面她是不怕的，毕竟陶恒奈何不了她。幸好有姥姥和姨母，不然今天真就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