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还没拧开瓶盖，听到这句话气得在“禁止喧哗”的红色告示牌前发抖：“你还敢说！！你怎么能勾引我弟弟呢？就因为你勾引他，害他茶饭不思不务正业这么多年，工作上至今没有任何建树就算了，一直不找对象什么意思，我家要绝后了你知道吗！”

弈九面无表情地拧开大麦茶抿了一口：“怎么会绝后呢？我找到你家私生子了。”

“……”伊万突然哑巴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地说道，“啊？怎么可能有呢……啊哈哈，那种东西，我们家家风……我的？不可能！星际海盗不可能得到我的基因——我弟、我弟是一个痴情的家伙，不可能被人抓到这种把柄！”

弈九停下脚步，皱着眉看他。弈九长得像父亲，性格又像母亲，这就导致那张精致的脸蛋每次蹙眉时都像在嗔怪，漂亮的脸在货仓无情的冷光下显得太平整，伊万看呆了两秒，直到看见对方的表情从嗔怪变成嫌恶：“……你能不能把嘴闭上。”那表情分明在说：痴汉也得有个度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伊万立刻闭上微张的嘴，又觉得被命令后立刻执行显得自己特别像狗，但现在张开嘴也不是个事，他只能把牙咬得咯咯作响，气得头顶冒火。

他好歹也是第一星系首都星瓦西里耶夫家族出身的贵族，个人在沃尔森区都有两套房产（传闻他自己住一套，养的小老婆住一套，但只有跟他亲近的人才知道那栋别墅里只有他养的哈士奇——哦，哈士奇的名字叫莱夫，这也许是被人听成“老婆”的原因。）尽管已经35岁，不可否认的是他长相优越，家庭背景和个人条件都很好，年轻时在第一星系很吃得开，什么样的舞会他都去过，什么样的美人他都见过，一般情况他才是被人盯着看很久的那个人。要不是三年前任职一级督察官时惨遭构陷，差点就要被流放到太空监狱，家族只能把他拉到暗处避风头，不然他也要像弟弟一样继续闪耀首都星。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私生子是怎么回事？”

“眼见你那什么家族也要绝后了，我这里有一个金发碧眼、智商不高的孩子，出生年份大约可以跟你母亲当年被带走的时间对上，但基因还没验过。”

“真的？”伊万听到这个消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以至于忽略了那个智商不高的侮辱性描述，“可那是……”

“你们视为一段丑闻吗？”

“……”

安静的货仓里，男人拳头攥紧时的颤抖被弈九尽收眼底。

“无能的军区负责人打了败仗，被掳走的妻子还诞下野种，你该不会是这样想的吧？”弈九戏谑的语气攻击力拉满，“当年的事疑点重重，你那英明的家族目前应该还没同化你吧？”

伊万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低声吐出几个字：“我没有。”

“那就好。”弈九矜贵地往货架旁的软椅一坐，翘起二郎腿就开始摆弄终端，好似刚才训狗的不是他，根本没抬头看着对方：“U盘里有我在俱乐部拷贝到的交易记录，你可以对照一下各年份第三星系的进出口信息，活物运输的条件还是比较苛刻的，从亲历者的描述来看，用巨型飞艇的可能性也很大。”

“好。”

“还有上次发你的……琳达提供的走私线，你去看过没有？”

“在追了。”伊万叹了口气，指着自己的黑眼圈道，“九儿，不是所有人都是纪扬，可以为你赴汤蹈火连轴转工作的，生产队的驴也need sleep！”

“反正你也长年失眠，不如多多工作。”弈九毫无负罪感，“你不想回第一星系吗？难道你甘愿一辈子顶着莫须有的罪名在第二星系无人在意的边缘星球和不见天日的第三星系间穿梭吗？”

伊万顿了顿，如翡翠般透亮的眼眸在他疲态的脸上流露出复杂的情绪。纠结，不忿，然后平息。

他嘲弄地笑了一下：“但也这样过去五年了，不是吗？”

“起初我也有痛苦过。从前的我张扬得过分，如今却能忍受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逃窜的生活……我觉得自己应该算是一个处心积虑的人，可现在远离了那个充满猜疑的环境，不需要跟复杂的人打交道，我居然感到安心与平静，产生了‘要不就这样过一辈子’的想法。”

他撑着自己的额头：“难怪都说环境影响人，在这个地方，你根本没有拼劲，说是细水长流也好，是行尸走肉也算。这里不是第一星系，没有通勤压力，没有挤破头硬要得到的东西，可与之而来的是这里没有……”

弈九接过话，语气坚定：“没有鲜花和掌声，没有光辉的未来和先锋的科学，最重要的是，没有理想。”

“所以，你想清楚了？”

成百上千的货物堆放在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货仓里，有第一星系的明星唱片和杂志，第二星系制造的机器，还有第三星系的香烟和酒。

伊万抚摸着左手货架上，一支不知何时从打包袋掉出来落单的永生花，那是一朵漂亮的鹅黄色月季，其实凭现在的科学技术，就算是真花烘干后做保鲜也可以像永生花一样漂亮，但这里的人们买不起真花，赝品足以满足他们的心。

他婆娑着那并不属于生命触感的花瓣，轻声说：“我选好了。”

既然都是活一次，我要鲜活地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