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知道!”瑠奈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泽村给打断了。他扬起下巴,自己从小开始打棒球,不至于不知道野手的基本站位。
“泽村君,我不喜欢有人打断我的话,除非你说得在理。”瑠奈不冷不淡地说:“你再仔细看看。”
泽村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将脑袋凑过去。看了一下小屏幕,又望了一下球场。他还真发现了与印象中不同的场景——外野手们站得有些靠后。
忽然,响亮刺耳的击球声从远处的本垒区响起。
来不及思考,泽村的身体率先做出反应。他看着那颗被打出去的白球,看着它飞越内野,直扑左中外野的深处。与此同时,原本蛰伏静候的野手们骤然行动起来,大多数人追着球跑,也有人奔向与球路相反的方向。
而那个朝反方向跑去的,正是丹波前辈。
“诶,他不应该站在投手丘上面吗?”泽村又问,“话说回来,刚刚那个击球员打得好远,这和外野手们站得这么深有关系?还有,前辈们追着球跑的时候……为什么要这么跑?”
“好问题。”瑠奈露出一丝笑意。
不怕有问题,就怕没问题。能提出问题,至少说明他会观察、会思考。即使他问的问题在瑠奈看来,简单得就像在问“1+1等于几”。
“泽村君,你这些问题我会分两个部分来回答。球打出去前,和球打出去后。”瑠奈向克里斯伸出手,他便自然地将记分册递了过去。瑠奈简单扫了一眼,泽村应该看不懂,她也没打算现在就教他看记分册,所以措辞尽量简单易懂,“第二局上的击球员是对方四棒。在这一球之前,他已经打出了两个远距离界外球。这说明他实力不弱,想要拿下他的出局数,就要防备他的长打。当然,也不能忽视内野的守备。所以外野手站远点,方便接球。内野手位置不变,进行防守和接应。”
“原来如此。”泽村托着下巴点点头,“但这样对方不就知道我们在防备他了吗?”
“对信任自身实力之人而言,这是挑战。”克里斯冷不丁说道,“对于击球员来说,结局无非上垒和出局二选一,如果连这个都正视不了,很难站在上面。反过来,对于投手来说也一样,要么被打出去,要么不被打出去。你应该还记得自己面对增子的感觉,那个时候你想过退缩吗?”
“不,完全没有。”泽村握紧拳头,“只想着怎么打败他!”
“这种心情人人都有。互相探查对方的信息,为的就是先下手为强。”瑠奈托着脸,悠悠说道,“但谁又能料到九局下半的逆转。总之,要时时刻刻做好投手的球被打出去的准备。”
“那么被打出去之后怎么说?”泽村继续往下问。
瑠奈反过来问他,“你还记得是谁在动吗?”
“感觉所有人都动了。等等,御幸前辈没有动。”泽村记忆力不好不坏,记住了一个大多数情况下坚守堡垒的人。
“……倒也没错。”瑠奈无法反驳,“球被打出去后的情况复杂,以刚刚为例,垒上无人,球向左中外野飞去,野手们的行动以拿到出局数为优先。所以左外野手和中外野手前去追球,他们两人最有可能接杀。”
“要是落地安打怎么办?”泽村接着问。
正在写记分册的克里斯顺势回答:“游击手和二垒手接应。由于这一球打得比较远,很难实现一垒前封杀,退而求其次将击跑员固定在一垒上。根据当时情况,最常见的做法是:游击手深入外野接球,将球传给在内外野之间的二垒手,最后由补位二垒包的一垒手接球守住二垒。”
泽村马上接着说:“但这个时候一垒包没人了。啊,我知道了,投手补位一垒!”说完他洋洋得意地看着克里斯和瑠奈,不存在的狗尾巴翘上天了。
“好好回忆一下丹波前辈往哪里跑?还有克里斯前辈说的话。”瑠奈旋开矿泉水瓶盖,咕噜咕噜喝了大半。她平常都是自己看比赛,像这样边解说边教导还是头一回。幸好克里斯前辈答应了请求,愿意帮助她。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坐在泽村右手边的克里斯前辈,只一瞬便收回了目光。之所以邀请克里斯前辈,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眼下他们正是投捕搭档。两人关系并不如她想象那般和谐,但瑠奈也没有插手的想法。当初御幸和丹波前辈关系也不怎么样,但也这么磨合过来了,虽说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瑠奈忽然记起另一对投捕搭档,御幸和降谷。最近有些忙,没怎么过问。但有时御幸会主动向她提及一些近况,降谷也时不时给她发“投球真快乐”“要打一辈子棒球”“今天只投了50球,不满”之类的话。简而言之,这两人意外地稳妥。
瑠奈将矿泉水放在脚边,转向还在苦思冥想的泽村,“记起来了吗?”
泽村苦恼地皱起鼻子,拖长声音“嗯”了好一阵子,他才说:“想是想起来了。不去补位一垒,是因为球打得太远,很难封杀。可丹波前辈为什么偏偏往那边跑啊?”
他记得很清楚,球被打出去的瞬间,丹波光一郎迅速判断了方向,随即跑向三垒与本垒之间的位置。到了之后,他便站在原地,目光追着球。
“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瑠奈继续说,“如果中途出现传球失误,击跑员趁此跑过二垒,甚至冲向三垒,那么站在三垒和本垒之间的投手就能进一步做好三垒手和捕手的接应。”
“哦哦哦!!!这么一说,投手果然是防守的重心啊!!好酷!”泽村一听,突然热血沸腾起来。下了投手丘后,唯一一个与球背道而驰的人,为的就是守护住本垒前的净土!他越想就越手痒,都想冲上去霸占投手丘了。
“不过,我们这边是最好的情况。”克里斯早就从瑠奈那里拿回了记分册,他用笔尖点着上面的记号,“第四棒击球员被左外野手接杀出局。”
那岂不是白跑了?泽村脑袋一歪,刚想张嘴吐槽,就被瑠奈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要是真敢说出来,自己一定会被瑠奈暗杀掉。
但话又说回来,守左外野的人……呃,谁?
“坂井一郎,你的三年级前辈。”瑠奈让他看电子记分屏,“你在二军,不认识一军成员很正常。遇到不认识的球员就看一看那里吧,上面会显示姓氏。”
“连身为主力军的三年级前辈都不认识吗?”克里斯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泽村笑得很尴尬,连忙转移话题,“我看比赛也到第三局了,前面两局都没有下分。”
“这个倒不急。”
比赛现场讲解容易说多说杂,瑠奈索性放弃打击环节,着重放在防守上面,其中最重要的还是投手补位。只不过,现场比赛不一定会按照她的想法出现教科书式的补位现场。
瑠奈有些忧愁地看向本垒区。
坐在应援席的坏处,就是看不到投球轨迹、判断球种,没办法预测下一球。即便她已经用上了最新的摄像头,想从这里看清楚还是有些困难。而且,就算她能搬来那种在应援席也能把投球轨迹看得一清二楚的设备,也根本搬不动,个头实在太大了。
“有点不习惯啊。”
她嘟囔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