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忘记了？”瑠奈发出了疑问。

“他起初也这么想。为了弥补过失，他那天又留下来打扫，重复了同样的步骤，把石膏像从台面移到陈列柜上。”小凑亮介顿了顿，故意拉长了尾音，“但是，第二天早上……”

瑠奈的目光紧盯着陈列柜上那尊石膏像。

“它依旧在那里，端坐在盖着红布的台面上，仿佛一直在等待着，第二天学生们拿起画笔，为它继续描摹画像。”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重新回到二人身上，瑠奈将眼神从石膏像挪到小凑亮介身上，她抬起自己的手电筒，将光打在那尊石膏像上，轻声开口：“小凑前辈很擅长讲鬼故事呢。”

“大概吧。”

小凑亮介爱看怪奇小说，这在棒球部里人尽皆知。他望着沉寂的美术室，呼出的热气形成一层白雾附在玻璃窗上，伸出手指圈出那尊石膏像。

“那么，石膏像移动的秘密是什么？”

玻璃窗的金属框将两人分离，瑠奈占据着左边，小凑亮介倚着右边，射向石膏像的光芒散出部分反光映在玻璃上，让融化在蓝夜色中的面庞，轮廓异常清晰。

“有人移动了石膏像。”瑠奈口吻淡然，却不容置疑。

“哦？收拾石膏像的学生是最后一位，在他之后，没有其他人了。”

“真的吗？”瑠奈低垂着眼眸，她抬起手电筒打向走廊另一侧的尽头，“职员办公室就在那头的顶端，关上门后钥匙会放到那里去。现在我去拿钥匙，走进这间美术室，那么谁是最后一位离开美术室的学生？”

瑠奈抬起眼来，那尊石膏像一样古井无波地注视着小凑亮介，但她眼底氤氲着薄雾似的光辉。

“是你。”小凑亮介挑了下眉，笑容带着一丝玩味，“但这只是你的猜测。”

“学生的话也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瑠奈不为所动，她将手电筒扫向周围，最后定格在走廊上方的监控器，“我不知道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如果是近几年的话，那么监控器应该都拍了下来。”

上次青道祭一事后，瑠奈知道了校舍都有在走廊安装监控，只是调取流程麻烦了些。

见小凑亮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瑠奈继续说：“证人可能撒谎，证言可能矛盾，证物也可能在某个环节背叛预设的真相，当这三者共同存在并互相印证时……”

“那就是唯一的真相？”

“不。”瑠奈瞥向小凑亮介，“应当多一种可能性，自己是否被犯人戏耍了。”

小凑亮介笑着不说话，他偏了下头，“这就是你的答案？”

瑠奈摇了摇头，“还有一种可能性，学生本人就是那个移动者。”

她将手电转向沉默的画架，光线揭盖黑色的帷幕，显露出被人忽视的画架，上面正好摆着一幅未完成的石膏像素描，“他可能藏着秘密，借石膏像的移动好让自己顺理成章地留到最后，为自己谋取更多待在美术室的时间，更何况有了这样的传闻，大家留在美术室的时间只会变少而不会变多。”

“他为什么这么做？”小凑亮介就像一个耐心的听众，在恰到好处的节点抛出了疑问。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和恋人幽会，又或者是想独自一人霸占美术室，离谱一点的话……”瑠奈稍微思索了一下，“他可能在藏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一瞬间，小凑亮介脑中闪过许多血肉模糊的东西，例如——

“不要说出来！”

瑠奈见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趣味的笑容时，深感不妙，立刻出声制止。

小凑亮介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他还想说出来烘托一下气氛。

“可惜啊。”

瑠奈抽了抽嘴角，什么气氛，恐怖片气氛吗？她可不想晚上睡不着觉。

“……总之小凑前辈满意这两种回答吗？”

“满不满意，可不是我说了算。”小凑亮介忽然闭上眼，微微侧首，摆出一副聆听天外之音的姿态，还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片刻后，他睁开眼，笑意盈然，“委托人很满意哦，说要给予瑠奈奖励。”

骗小孩的把戏太过明显了，瑠奈耷拉着死鱼眼问他，“什么奖励？”

“打开这扇门，就知道了。”小凑亮介用下巴示意那扇刚才“纹丝不动”的美术室门。

瑠奈蹙眉，这门刚才不是锁着吗？她伸手扣住门把，稍一用力。

“唰”的一声，门开了。

望着门内那片与窗外所见并无二致的漆黑与寂寥，瑠奈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被小凑亮介那尝试开门的表演给骗了。

“不进去？那我先进去了。”小凑亮介越过瑠奈，先一步踏足美术室。瑠奈紧跟其后，她打着手电筒环视着美术室四周，站在外头看和里面看并无二致，她走到那尊石膏像面前，细细打量了起来。

根据小凑亮介的讲述，石膏像应该是不固定的。但为何他每次的手电光，都精准地落在这同一尊上？连画架上的素描，描绘的也是它。

这石膏像本身，莫非就是线索？

瑠奈放下手电筒，打算将石膏像搬起来。

“还是我来吧，这个有些沉。”

小凑亮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伸出手，将石膏像从陈列柜上搬到台面上去，一张白色的纸条赫然出现在石膏像原本坐落的位置，瑠奈捡起纸条一看，这是一张很普通的方形白纸，用签字笔写着“す”。

“这就是委托人的奖励？”瑠奈拿着纸条面对着小凑亮介，怪不得一开始不让她进去。

小凑亮介接过纸条，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正反两面，神情里透出些许真实的困惑，然后将纸条递还给她。

“大概……是吧。”

这番举动让瑠奈很是不解，为什么他看起来浑然不知的样子？瑠奈按捺下心中的疑惑，将纸条收了起来，“下一个是什么？”

“也在一楼，不过在走廊的另一端。”

小凑亮介走出美术室，手电筒的光线刺向深不可测的另一头，声音带着自上而下的宣告，“音乐教室里的无端钢琴声。”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瑠奈便听见了。

一缕悠扬的钢琴旋律，自浓稠夜色的尽头，如水般流淌而来——是肖邦的《月光》。

那清冷凄美又带着一丝不安的琴音，与天边那一弯若有若无的新月融为一体，悄然漫上她的背脊，冒起令人不适的毛骨悚然。

她看向身旁的小凑亮介，他回以瑠奈一个平静的微笑，再次确认：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