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幸预感不妙,“什么意思?”
“正所谓藏木于林,其实我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的,但你这样我就知道了。”
瑠奈没想到御幸会这么着急,风一般地把晾晒在外头的内裤收了回来,属实有趣。稍稍垂眸,就能瞥见他发烫了的耳根,吹得半干的发丝湿成一缕一缕的,垂在他脸畔。
“一也君。”
瑠奈从座椅上下来,她双手背在身后,跪坐在御幸身前,故作神秘地让御幸转过身来,面对她。
“你又要干什么!”
御幸有些不耐烦了,他收好衣物后,正坐在瑠奈面前,她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像是星光坠落,见御幸愿意看过来后,清纯冷淡的脸庞浮现出涟漪一般的笑容,她笑着对御幸私语。
“生日快乐。”
轻飘飘的话语带了一份纯白的礼物,不重,但其中的情意却沉甸甸地落在御幸一也的手上。
他看着手上的礼盒,又看了看瑠奈。
心中迸发出了三言两语都道不清楚的情绪,若真要一一理清楚,就算御幸一也再怎么擅长与时间赛跑,都可能要花上一生的时间,才能品尝其中的复杂。
“这就是你说的秘密?”
从唇畔流出来的话,不自觉有几分蝴蝶羽翼似的抖动。为了不让瑠奈看出来,他故意紧绷着表情,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难不成,你上次问我衣服尺码就是为了这个?”
瑠奈不说话,催促他快点打开。
“知道了,别急我。”
御幸有些不敢拆,礼盒包装得很完美,纯白的包装纸用紫色缎带进行点缀。他拿着打量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拆开,剥除纸质外衣后,里面不是御幸想的服饰,而是盒装的防风镜。拆开包装后,里头是一副崭新的防风镜,透明偏灰的镜片,纯白色的镜架。
“喜欢吗?”
瑠奈取下御幸的黑色边框眼镜,双手拿起防风镜给御幸戴上,指腹滑入耳后让镜架挂在上方,又帮他把额发整理出来,左右打量了一会,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合适你。想着你有戴隐形眼镜的习惯,选的是没有度数的防风镜,应该看不太清楚。”
御幸摸着脸上的防风镜,很轻盈也很牢固,因为隐形眼镜摘了下来,所以视野有些模糊,只能看清楚瑠奈的脸,毕竟她靠得很近。
“嗯,看你还是清楚的。”
“距离问题吧。”
近了自然看得清楚,远了就看得模糊。
瑠奈问他眼镜度数,得到了一个如果离开眼镜,那世界就会变得一片模糊的数字。正因如此,御幸洗澡都不太愿意摘下眼镜,看不清楚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瑠奈不太能理解,毕竟她不是近视眼。御幸把防风镜收到附赠的收纳包里,见瑠奈起身,他也跟着起身出门,顺道问她怎么送防风镜,而不是送衣服。瑠奈简单说了选礼物那天发生的事情,说送衣服的话,会被他猜到。御幸还真猜得是衣服,他庆幸瑠奈送的不是衣服,难不成让他当场脱了换上?
“不至于。”
瑠奈拉开食堂的门,看到仓持坐在里面,就挨着他坐了下来,问他今晚吃什么。仓持愣了下,回答她今晚因为御幸的生日,所以除了基本的定食外,还有额外的加餐,是天妇罗与和果子,米饭也换成了红豆饭。
“诶,挺好的嘛,对了,我该去哪里打餐。”
瑠奈看愣在原地的仓持和御幸两人,问他们:“餐盘?”
“瑠奈你怎么在这里!!!?”
仓持颤抖着声音,直到瑠奈开始找餐盘,他才发现瑠奈竟然在食堂,不是比赛结束后马上回去,而是滞留在这里吃食堂!?
他转头看向御幸,结果这家伙也是一脸吃惊,明明是一路跟过来的啊!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瑠奈感觉这种对话似曾相识,她补充了一句。
“食堂就是吃饭的地方吧。”
仓持跟上瑠奈的步伐,语速快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会在这里,以前邀请你都会被拒绝,而且这里是青心寮吧,坐在这里吃饭的都是一群汗臭味的男生啊!”
“咳咳,仓持——”
御幸提醒仓持看一看周围,为了开办“握手会”特意洗得香香的三年级前辈们投来了“我一点也不臭”的目光。
“抱歉!”
仓持没有恶意,只是棒球部苦汗臭味久矣。
目光收了回去,但原本吵闹的气氛却一去不复返。
没有人会想到瑠奈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走了进来,面对有些沉重的目光,她也只是瞥了眼过去,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代理教练吃一顿饭不过分吧。”
说罢,她取了餐盘打了餐,食堂阿姨有些偏爱瑠奈,多给了些,端在手上还有些沉,御幸一把托起瑠奈的餐盘。
“我帮你带过去好了,你去打饭吧。”
瑠奈刚坐下,仓持就已经给她打好了饭,递到她手边。
“打好了,够吃不?”
小山似的红豆饭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瑠奈看了眼食堂的三大碗标语。
“我可不是棒球部的成员。”
“但你吃得完。”
两人见识过瑠奈的胃口,很相信她。
这种信任和前辈们盲目相信她的战术一样,如出一辙。
瑠奈拿起筷子,看向自己面前的晚餐。
青心寮食堂特供御幸一也生日24小时限定套餐。
主食是红豆饭。
用来庆祝特殊日子的专属美食,与雪白的大米饭不同,与红豆一同蒸煮过后,米饭泛着可口的暗红色,口感绵柔夹着具有颗粒感的红豆,吃起来比平时甜一些。打饭时谨遵食堂标语,每餐三大碗的分量足够补充选手所需的碳水化合物。
其余人已经吃到了第二碗,只有瑠奈还在和第一碗作对。
“瑠奈,你可以吃慢点的。”仓持让瑠奈慢慢吃不要急,他们也不是吃得快,只是嘴巴大,一口吃得多。
“嗯。”
瑠奈懂细嚼慢咽,但她也没想到食堂的饭菜这么好吃。
而且坐她对面的增子透前辈,他已经吃到第四碗了。
好厉害啊!
主菜是叠放着两块的汉堡肉,顶部放置无菌温泉蛋,配有黑胡椒酱汁和柚子胡椒酱汁。
家常做法但分量超足的汉堡肉和一划就破的温泉蛋补充选手身体所需蛋白质,照顾大众口味,倾情提供了两种酱汁,黑色的照烧酱汁适合口味保守的人,如果偏好口感清爽且嗜辣,可以考虑黄绿色的柚子胡椒酱汁,由橙黄色的柚子皮与青辣椒混合制成,去腥增香的同时,还能解腻爽口。
御幸在料理方面颇有心得,比起选择哪一种,他更在乎做法。
“柚子胡椒所使用的柚子似乎只在日本常见,其余国家并不把这个叫作柚子,而是叫作苦橙之类的吧。做起来有些麻烦,需要去掉辣椒里面的籽……”
“嗯嗯。”
瑠奈紧闭着嘴咀嚼,鼓着腮帮子附和御幸。
她两种酱汁都喜欢,嘴里塞了一大口沾了柚子胡椒酱的汉堡肉,淡淡的清香和细微的辛辣在舌尖划开,刚好抵消了厚实肉类带来的油腻感。
仓持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他更喜欢照烧酱汁,经久不衰的经典,直接淋在汉堡肉上,一口饭一口肉地吃下去,独属于肉类炸裂感在口腔爆发,这才是男子汉该吃的。
副菜是筑前煮。
今日既是退役赛又是御幸的生日,食堂拿出了本事,准备了由各种蔬菜经过高汤炖煮出来的筑前煮:一口大小的山芋、胡萝卜、魔芋,还有片状的莲藕,切成条状的香菇,加以鲜绿的荷兰豆进行点缀,全方位补充选手们的维生素和膳食纤维。
“真是难得,食堂会做筑前煮。”
小凑亮介还挺喜欢蔬菜炖煮这样的做法,既保留了蔬菜本身清脆的口感,还留有高汤带来的鲜味。吃起来很舒服,就是做起来麻烦。
“沾了御幸的光。”
克里斯咀嚼着胡萝卜,为了复健,他需要补充更多的营养。不止优质蛋白,还有各种维生素。但论口味的话,克里斯偏向美式,不过,他不讨厌和食。
配菜和例汤是食堂标配的腌小黄瓜和猪肉味噌汤,前者用来开胃,后者则是暖胃。
加餐是天妇罗,每人一碟,有三只炸虾,一块炸南瓜,一扇炸茄子,一片炸紫苏叶。
唯独这个加餐,瑠奈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她有四只炸虾,受到周围人的羡慕。
在艳羡的目光中,瑠奈把炸虾吃得一干二净。
“要再来一碗吗?”
仓持见瑠奈的饭碗见底,可菜还没有吃完,刚好他要去打饭,顺势问了一句。
“拜托了。”
瑠奈将碗递给了仓持,却不料御幸站了出来,他抢过瑠奈的碗,笑着说:“我来帮你打饭吧,绝对不会少的。”
瑠奈无所谓谁打饭,她现在只想着填饱肚子。
但仓持狐疑地看向御幸,总感觉哪里不对。
论饭量,御幸只能勉强吃得下三大碗。通常,他会偷偷摸摸把饭扒给前园,前园吃得多还吃得快,一般发现不了。
他知道瑠奈吃得不少,但没想到她还能吃第二碗,看到她递碗的那一瞬间,一个可怕的计划诞生在他的脑海中。
现在,左手上是御幸自己的半碗饭,右手是瑠奈空荡荡的饭碗,只要他手腕一翻,这碗饭就会跑到瑠奈的碗中,然后他就能少吃半碗了。
天衣无缝!
“果然。”
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了仓持的声音。
他幽幽地出现在御幸身后,单手抓住他肩膀,五指用力紧扣御幸肩头。
“我就说你怎么上赶着给瑠奈打饭,原来是在打这个鬼主意啊,混蛋御幸!!”
“等一等!”
解释已经来不及,无论御幸说什么都只是借口。
仓持让御幸带着他那可怜的半碗饭离开这里,等吃完了再过来,瑠奈的饭由他来打就行了!
御幸被迫回到位置上,他推了推眼镜,神色晦暗不明。
可恨!
瑠奈不关心他们发生了什么,从仓持手中接过第二碗饭后,继续吃了起来。
瑠奈吃饭并不豪爽,但良好的吃饭礼仪也没起多少约束作用,和他们比含蓄了些,和一般女生比又活泼了些。
简而言之,吃得很香。
“千反田酱不错啊,还能吃第三碗吗?”
吃完第六碗的增子透向她发来邀请,但瑠奈摇头拒绝。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平时吃不了这么多,只是今天消耗得多。”
仅仅只是消耗得多吗?
要知道仓持和御幸刚进来时,都吃不了这么多,稍微跑动几下就吐得一干二净。
增子透瞧着她埋头认真吃饭的样子,有被感动到。
上次见到吃饭优秀的女性,还是他母亲。为了嘉奖瑠奈,增子透特别大方地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和果子让给了她。
“真的可以吗?”
和果子和天妇罗一样,每人一份。
瑠奈自然也有,如果给了她,增子透就没有了。
“没事的,我寝室里还有布丁。”
相较于和果子,增子透更喜欢吃布丁。
“恭敬不如从命了。”
瑠奈看着多出来的和果子,笑意逐渐爬上她的脸庞。
“那我的你也吃了吧,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太甜的。”
御幸想把自己的给瑠奈,却被她拒绝了。
瑠奈的理由很简单。
“今天的主角怎么能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